“你好烦啊秦漾，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
秦漾捧起祝宵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眼角不断冒出来的泪珠：“怪我怪我，不哭了，乖。”
“秦漾，我不是你弟，我们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叫你哥只是出于礼貌，你还真把自己当我亲哥了？我是个成年男性，我的取向是男，我的身体会对跟我同样是男人的人产生反应，我会跟男人上床，所以你不要打着哥哥的名义随便碰我。”
秦漾立刻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随便碰你。”
“知道了你还一直盯着看？没见过男人长这么粉嫩的胸是吧？”
“还看？你个变态！”
“流氓！”
“你真他妈下头——”
画面陡然一黑，秦漾在“扑通扑通”的巨响中猛地睁开眼睛。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撑起上半身靠向床头，抓着衣领，激烈厚重的心跳自胸腔蔓延到指尖，再一阵一阵地传送至大脑。
诡异的梦让他长久陷入飘忽的状态。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他往后撩起额前的头发，闭着眼缓慢、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而后他才透过指缝聚焦迷离的视线。
卧室门关得好好的，被子上没有小年轻的身影，前方的墙壁后面是次卧，祝宵就睡在那间屋里。
他在仅隔着一堵墙的这边，以刚经历失恋、哭得眼红脸肿的祝宵为对象，做了一个卑鄙无耻、肮脏龌龊的发情梦。
你不该叫秦漾，你应该叫禽兽。
秦漾拉开被子查看下半身。
没有梦遗。
不幸中的万幸。
还没有完全丧失人性。还没有完全失去对下半身的控制权。
防御系统健在。
还有救。
秦漾冲了个温水澡，穿戴整齐后才走出卧室。
客厅被通过风，一丝酒气都闻不见。
昨晚秦漾光是帮祝宵给小年轻洗澡吹毛就耗尽了力气，祝宵还想给小年轻做个全套护理，秦漾拦住了，他告诉祝宵小年轻才做过一次护理，没必要再做。祝宵也就没再执着，但他想得到秦漾肯定的神情跟少年时简直别无二致，秦漾一对上他那双跟小年轻一样漆黑明亮的眼就拿他没办法。
秦漾就跟他拉勾答应他，等他再上一个星期的课，那时候小年轻的指甲耳朵也该重新护理了，这事就交给他这个美容大师来办。
听到美容大师的称号，祝宵高兴得嘴角都要咧上天，露着两颗尖尖的虎牙，傻乐着掏出零食肉条，强行一键给昏昏欲睡的小年轻开了机，然后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教会了小年轻坐下、趴下。
秦漾全程陪在一人一狗旁边，对小年轻这种为了应付他的醉鬼老爸而快速学会指令的行为叹为观止。
狗是狗，边牧果然是边牧。
后来秦漾实在扛不住生物钟的折磨，简单清理了餐桌，哄着祝宵回房间洗了澡，等祝宵睡下后，秦漾已经没有任何精力打扫客厅厨房。
他本打算睡醒起来叫个家政上门，没想到祝宵比他起得更早，家里的味道除得干干净净，厨余垃圾以及空酒瓶也全都被收走了。
隔壁次卧的门大敞着，祝宵不在里面，秦漾走了一圈，发现小年轻也不在。
他抓了几片干百合，到饮水器前接水，才看到饮水器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的字工整漂亮，一看就知道是祝宵写的：
哥，我先带小年轻出门了。
谢谢你昨天晚上陪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昨天的事忘了，大头虾在这给你跪了Orz
秦漾笑着把便利贴摘下来，顺着边缘卷成纸筒状。
泡好百合水他回到卧室，把便利贴放进书桌的笔筒。
祝宵希望秦漾把昨晚的事情忘了，秦漾也希望自己能把昨晚的梦忘了，祝宵没脸见他，正好，他暂时也不想见到祝宵那张真实的脸。
他直接去了工地。
今天晴空万里，不冷不热，是鲜少出现在南市十一月中旬的好天气。
尤其中午那会儿，太阳高高挂起，明媚的光线包裹着光秃秃的施工现场，不少工人热得换上了短袖。
秦漾开车到离得最近的超市买了两箱能量饮料，两箱矿物质水，顺带扫空整片速食区，盘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简餐零食。
再回到工地，秦漾让叶女士派驻在这边的助手把这些吃的喝的分发给工人们。
助手名叫林琳，女生，棕色短发，戴副眼镜，看着干练又低调。她盯着后备箱的一堆东西沉默了会儿，抵着眼镜无奈叹了口气。秦漾转身进了临建房，林琳把壮观的后备箱拍下来发给了直属上司叶乔，并配上一句：您的公子今天又破费了。
之后她叫来包工头，让包工头算好人均份额，挨个分到每个工人手上。
没多会儿，叶乔回复了一大串“哈”过来，然后说：随他去吧，反正他在国外攒的钱也没地儿花。
林琳没再说什么。
临建房的门开着，她想进去跟秦漾说事情都交代好了，刚走到门口，她看到秦漾坐在门右边的矮椅上，一脸专注地看着手机上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男生的脸，秦漾看了几秒，两指对着那张脸拉开，局部放大了男生耳朵的部分，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果然戴了耳钉。”
说这话的同时，秦漾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唇角扬着一个非常少见的、和平时的礼貌截然不同的深邃弧度。
林琳大学一毕业就跟着叶乔，至今已有六年。她深受叶乔信任，从叶乔那儿听说了不少和秦漾有关的事情。其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当属秦漾是个母单这件事。
刚听说此事的时候，林琳很认真地思考过——或许叶总是美女配野兽，找了个颜值一般的老公，生了个颜值偏低的儿子，所以才会出现家世背景如此优越，秦漾却一次恋爱也没谈过的情况。
但当她被派驻到这个项目上，亲眼见到秦漾以后，她人都傻了。
就秦漾这长相，即使没有叶总这么牛逼的妈，也会有不少人围着他转才对。
林琳想起叶乔不止一次在无聊的时候问过她：小琳助理，你说我要不要侧面地提醒我儿子去挂个男科，看看他是不是那方面有什么隐疾？好端端的一个男人，怎么就一点交女朋友的心思都没有呢？
林琳每次也只能冠冕堂皇地回答：叶总，不要想太多，也许您公子只是还没遇到让他心动的人而已。
此时此刻，看到秦漾对着照片傻乐的表情，林琳好像有点明白秦漾为什么没有交女朋友的心思了。
不过这仅仅是她的个人判断，虽然她觉得她的判断十有**不会出错，但只要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她势必要对此守口如瓶。
她调整好大受震撼的情绪，一手提着眼镜边框叫了一声：“秦总。”
“啊，林助理。”秦漾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他关掉手机抬起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和平时一样谦谦有礼的状态，“东西都分完了？”
“差不多了。”林琳淡定地问，“您今天中午也跟工人们一起吃吗？”
秦漾刚想回答，林琳的肩膀被人拍了下，一道突兀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借过。”
林琳往屋内走了两步，让男人进来。
看到进来的人，秦漾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陈叁？你怎么在这里？”
陈叁面带微笑，但秦漾知道那笑容并不友好。
“你这问题问得我很头疼啊老秦，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应该是你吗？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本该归我管的项目地上呢，你倒好，先倒打我一耙。”
秦漾面色如常：“我只是过来帮我妈打打下手，这项目跟我没什么关系。”
“是嘛，没什么关系你还亲自跑到现场来指导意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陈叁眯起眼睛，酸溜溜地嘲讽道，“你要是觉得我的项目提案做得不行，那天在酒吧你大可以直说，我这人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会死缠着你求你帮我牵线搭桥的厚脸皮。你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实在有损你秦少爷的身份啊。”
秦漾笑了下：“我那天说得还不够清楚？你想跟乔木合作，那就带着投标资料去找对应的负责人谈，谈得拢你就做，谈不拢我也无能为力。”
陈叁攥紧拳头，怒目圆睁地说：“老秦，我没逼你一定要帮我拿下这个项目吧，我只是想到有你这么一个人脉，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同窗三年的份上，在你妈面前提提我们公司的名字而已，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这位先生，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施工重地非工作人员应该是进不来的，请问你有拿到进入许可吗？没有的话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要叫保安过来了。”林琳看情况不对，立马走到两人中间，照章办事地问。
陈叁瞪了林琳一眼：“我有没有许可关你屁事？我现在在跟你们董事长的儿子说话，这里没你一个助理插话的份。”
林琳张了下嘴正要反驳，秦漾上前将她拉到身后，对她做了个多说无益的手势。林琳对着陈叁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秦漾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撇了撇嘴，收起表情，安静站到一旁。
陈叁仿佛被一把火点燃了引线，怄得就要发作，秦漾按住他的肩膀，不容分说地把他带出了临建房。
秦漾属于穿衣显瘦的类型，他常年运动，体格强健，看似只比陈叁高半个头，实际却有着陈叁难以反抗的力量。
陈叁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脚后跟。
没给陈叁破口大骂的机会，秦漾目光沉静，语气坚决地对他说：“陈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你这性格不改改，以后说不定还会错过更多机会。你听好，我只解释一次，信不信由你。这个项目跟我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比较了解实验室的国际化标准，我妈才让我过来帮着点，我没有经手竞标这个项目的任何环节，我也没有当着你的面拒绝帮你，转头又去帮别人。你信，我们就还是同学，你如果不信，今后我们就不要再来往了。”
傍晚时分，秦漾开车送林琳回家，车上他代替陈叁给林琳道了歉，并说明了来龙去脉。
知道陈叁是个暴脾气后，林琳才明白秦漾为什么不让她直接把陈叁轰出工地。
陈叁这种跟个易燃品一样的人，冲动起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
林琳对今天发生的事表示理解。
林琳住的地方离爱宠之家有点远，秦漾送完林琳再把车开到爱宠之家门口，已经接近关店时间。
他降下车窗，看到店门开着，祝宵正蹲在小年轻面前，地上放着玩具球，小年轻嘴角挂着长长一串口水。祝宵拿了张纸给它擦了，然后伸手和小年轻握手，握完手又让小年轻坐下，坐下之后是趴下。小年轻就跟个流水线工人似的，在祝宵的诱惑下反复做了好几遍这套指令。
秦漾伏在方向盘上看了很久。
本来被不讲理的陈叁搞得有些郁闷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很多。
在小年轻猛猛吃着奖励的时候，祝宵似有所觉地朝店门外看了眼，这一眼正好和秦漾对了个正着。
秦漾抓着方向盘的手指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祝宵小跑到他的车前，弯腰探向窗内，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昨晚的种种，他脸上浮着一丝尴尬：“哥，你忙完了？”
秦漾笑着应了一声，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祝宵瞄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才到八点，你要不先带小年轻走？”
“没事，我等你关了门送你回去。”
祝宵摸了下鼻子说了声好。
说完他没有急着走，他在原地盯着秦漾看了会儿，短暂犹豫之后，他声音很小地问了句：“哥，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刹那间，秦漾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温暖的掌心揉了一下。
他注视着祝宵亮晶晶的黑眸，半晌，他说：“是有点不开心，在工地忙了一天，只吃了一顿饭，感觉快要饿晕了。”
“啊，不管再怎么忙也得吃饭啊。”祝宵眉头皱得紧紧的，“哥，要不你把车开进停车场，等我关了门，我带你去吃点儿你从来没吃过的东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