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头虾

“就凭你这身板,你能对我做什么?”秦漾好笑地扫他一眼,“人瘦瘦巴巴的,想象力倒挺富余。”

祝宵不屑地怼了回去:“不要看不起瘦子好吗,醉酒的瘦子也有一颗撬翻地球的野心。再说了,就算我没办法对你做什么,那万一你也喝醉了呢?”

“没那种万一。”秦漾戳开他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我只说了陪你,可没说要跟你一起喝。”

“这算哪门子陪我喝?没劲,还不如去酒吧呢。”祝宵屏了下呼吸,脑袋后撤两厘米,躲掉了秦漾不安分的手,“哥,我都说我喜欢男的了,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行为。”

“你喜欢的男的是我吗?”秦漾玩笑地问了一句。

祝宵当机立断地“嗤”了一声:“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

“不行,我是个很注重边界感的人。”祝宵信誓旦旦地说,“这跟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就是单纯不喜欢别人碰我。”

秦漾张了下嘴,祝宵猜到他要说什么,伸出手掌挡在他脸前,抢先一步道:“不要拿小延摸我耳朵的事来反驳我,首先我要更正一点,小延那天摸的是我的耳棒不是耳朵。反倒是你,对着我的耳垂又搓又捏的,比小延的行为恶劣一万倍。”

“这么严重,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走肾不走心地道完歉,秦漾又说,“既然你是个这么注重边界感的人,想必也不会发生你说的‘酒后乱性’的行为,所以晚上还是去我家喝吧,我做下酒菜给你吃。”

祝宵内心猛地动摇了一下。

秦漾亲手做的下酒菜。

真尼玛想吃。

但他还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哥你喝醉过吗?”

秦漾摇头。

祝宵一脸“怪不得”的表情说:“醉鬼是不可理喻的,丧失思考和行动能力的醉鬼就是一条大头虾,你会跟一条欺负你的大头虾讲道理吗?”

“你喝醉了还会欺负人?”秦漾用“你确实有点不可理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更不能让你去酒吧了。”

祝宵已经摆完了所有前提,秦漾雷打不动,坚持要带他回家。

他只好看似勉强实则暗爽地退步道:“行吧,我去你家喝,要是我真变大头虾发酒疯,你可别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

“嗯。”秦漾看了眼门外,雨停了已经有一会儿,他拿上手机站起身,“我去买菜,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没有,别买虾就行。”

秦漾意外地睨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虾?”

“直觉。”祝宵不客气地说,“你这人坏坏的,我就感觉我刚刚提到了大头虾,你肯定会买一口袋的虾,炸熟了之后威胁我说‘宝,你等会要是真喝成大头虾了,这就是你的下场’。”

秦漾笑得不行:“剧情这么完整吗?不过你说的跟我原本打算的还真是大差不差。”

祝宵“呵呵”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

晚上八点,祝宵准时锁了门,带着小年轻坐上了秦漾的车。

“先去趟银杏院。”秦漾打着方向盘说。

祝宵疑惑地看向他:“去银杏院干嘛?”

“你不是说你睡觉认衣服么,回去把你的换洗衣服拿上再去我那儿。”

“我又没说要在你家睡。”祝宵开了点车窗,凉爽的风一涌而入,盖住了他狂轰乱炸的心跳声。

秦漾余光瞟他一眼:“你想让你妈也见识见识你的大头虾形态?我倒是无所谓,你要想回家,我就送你回来,前提是你要保证你不会醉到让你妈给你收拾烂摊子。”

祝宵没办法保证:“那你还是开到银杏院吧,今天我必须喝到烂醉。”

“为什么非要那样?”

车内变冷了许多,祝宵重新关上车窗,右手手肘撑着窗沿,五指抓着下巴。

他咬了自己的食指一口,随后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去那种酒吧,我本来想把自己灌醉,随便找个帅哥睡一觉,结束我悲惨的单恋,开启我全新的人生。谁知道那酒吧里的人太特么开放了,大庭广众的,光天化日的,众目睽睽的,找个角落就干上那种事了,吓得我还没尝出一百九十八块钱一杯的鸡尾酒是什么味道,我就拔腿溜了。”

秦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拢了几分,语气有些沉重:“就算不随便找人上床,你也可以开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道理我都懂,哥,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就是想找点刺激,你现在也知道我的取向比较特殊了,像我这种情况除了去那种地方还能怎么办?我身边又没跟我同取向的人,我也是需要发泄**的。”

秦漾无法理解祝宵这种为了发泄**随便找人上床的思维模式。

在他看来,下半身完全可以由个人的意志力管控。他洁身自好的防御系统固若金汤,只要他本人没那个意思,谁来都不行,哪怕扛着火箭大炮也炸不开他的防线。

但他不想在祝宵难过的时候说三道四给人添堵。

况且祝宵看到那些人干那种事就被吓跑了,想必也还没沦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秦漾在心里把求同存异这个词的释义想了一遍,委婉地给出建议:“要不买点成人用品替代一下?”

车内陷入沉寂。

秦漾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是进去那个还是被进的那个?”

要论这世上什么东西比钢筋还直,那非秦漾莫属。

祝宵被秦漾直白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一句话问得手背青筋直冒:“你,哎,哥,换个话题吧,再这样聊下去我怕我放钙片给你看。”

秦漾并不想看那种片,也想不出更适合当下的话题,他索性不说话了,就这么安静地把车开到银杏院门口。

“哥要进去跟我妈打个招呼么?”祝宵边解安全带边问。

“如果她没在忙的话。”秦漾说。

祝宵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他推开车门:“她今天没活干,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里走。

这么多年过去,这院落除了老旧了些,没太大变化。可能是因为里面大多住户早就搬走,建筑受岁月冲刷的痕迹不算明显,只是脏乱了些。砖墙和屋檐的夹角随处可见波斯网,地上、石砌的矮墙上这里一堆烂叶那里几坨鸟粪,夹杂着湿哒哒的尚未风干的雨水,随风散发出一股黏腻腐臭的味道。

好在穿过久无人住的这几户,进到以前秦祝两家住的双户并排小院,空气立刻变得清新起来,和过道外面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秦家是在秦漾出国留学之前搬走的,这座老房子闲置已有十二年,可铁门两边墙壁的对联还好端端地躺在那儿,除了字迹斑驳得漫漶不清、楹联纸两头向内卷了好几层以外,一切都好像定格在了十二年前。

不仅如此,秦家屋门口那本应该变得跟外面一样脏乱的石砖矮墙,此刻干净得一尘不染。被划分给秦家的那片椭圆池塘也被保护得很好,里面蓄着一汪清澈透亮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几匹锦鲤在其间翕动着嘴唇,鱼口一张一合,细密的气泡接连不断地从嘴缝溢出,在碰到落叶时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宛如透明的烟花。

察觉到秦漾久久驻留的目光,祝宵笑着问:“哥这些年都没有回过这儿吧?”

“嗯。”秦漾忽然有点近乡情怯,他缓缓吸了口气,应道,“搬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我妈每次做大扫除都会顺便把你们那边一起打扫了,那个池塘是叶阿姨让她用的,她觉得荒在那里不好看,就养了几条锦鲤。你想给那些锦鲤喂食吗?我家有饲料。”祝宵刚说完,面前的门被推开一道缝,甄雪从缝里探出半截身子往外瞅了祝宵一眼,她刚想张嘴说什么,视线忽地被祝宵斜后方的人吸引了过去。

“呀,宝哎,这是秦漾吗?我没认错人吧?”甄雪操着一口柔和的南方口音,她音色偏细,惊讶的时候像只兴奋的小雀。

秦漾眼里带笑地走上前:“是我,甄阿姨,不好意思,回来这么久了才过来看你。”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啦。”甄雪刚一直在厨房弄菜,听到院里有声音着急忙慌地就跑了出来,手上的油都没来得及洗。她举着两只反光的手,马不停蹄地把人迎进家里:“快,秦漾,进来坐。宵宝,给你秦漾哥哥倒杯水去。别客气哈秦漾,随便坐,阿姨厨房里还有东西蒸着,我去盯着点儿火,顺便洗个手再出来。”

“不着急阿姨,您慢慢来。”秦漾礼貌地说。

甄雪转身小跑回厨房。

祝宵撇开沙发上的抱枕,倒了杯白开水放在秦漾面前的茶几上,在秦漾旁边坐下,他打趣道:“我就说吧,我妈看到你肯定高兴。”

“你妈都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年轻。”秦漾由衷地道。

祝宵往厨房里瞄了一眼:“好多人都这么说。我妈皮肤保养得是真好,有时候跟她一起去逛市场,别人都不信我是她儿子。”

“你们站一起确实很像姐弟。”

甄雪洗完手出来正好听到秦漾这句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行啦行啦,再夸阿姨我晚上做梦都要乐醒了。”

说着,甄雪看了看院子,好奇道:“宝,你那小狗呢?”

“在哥车上。”祝宵动了动鼻子,“妈,你做了什么吃的?”

“你小姨寄了几只大闸蟹过来,今天刚到,我想着趁新鲜赶紧蒸了给你吃。秦漾你来得正好,我正愁宵宝他小姨寄得太多,我们母子俩吃不掉呢,你一会儿也来两只。”

“妈,我是回来拿衣服的,我有些店里的事要跟哥商量,估计会熬到很晚,今天我就在哥那儿睡。”祝宵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他被清蒸蟹肉的香气勾得忍不住咽了两次口水,舔舔嘴巴后,他问:“家里有保温盒吗?你要不给我们打个包,我把螃蟹带到哥家去吃。”

既然要谈工作,甄雪也不好说什么。

她摘了围裙,把祝宵叫到一旁叮嘱他在别人家要规矩一点,要讲礼貌爱卫生……总之就像叮嘱小孩一样絮叨了一通。祝宵听得不胜耐烦,一个劲嗯嗯好好地应着。

叮嘱完,甄雪找来保温盒给他俩装了四只大闸蟹,另外打包了一些她今天做的凉菜。

从院里出来回到车上,祝宵盯着两脚之间的保温盒看了会儿,不太乐意地嘟哝:“看来吃不到哥亲自做的下酒菜了,我妈这也弄得太丰盛了,这么多我俩哪吃得完啊。”

秦漾看他嘴巴撅得跟小夫一样高,没忍住笑了:“你想吃我就给你做,反正菜都买了,不做也是浪费。”

“吃不完也是一种浪费。”祝宵不情不愿地反驳道。

秦漾借着倒车的间隙瞥他:“既然横竖都是浪费,那当然要优先让我们宵宝吃得尽兴。”

“咔嚓——”

祝宵一巴掌摁下安全带,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注意到秦漾疑惑的视线,他咳了两嗓,无中生有地说:“……哥,你这安全带的卡扣得润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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