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民和徐延竹两人光螃蟹抓了半个小竹篓,竹子与螃蟹的大战成功大捷,就是嘴筒子有些肿。回程的路上,走到一半发现一大片一大片成熟的红色小野果子,陈民尝了一个,沁甜。
两人边吃边摘,一路顺着叶子生长的地方走,走着走着,走上了一个鼓包,徐延竹和陈民都没太在意,直到顺着叶子走到鼓包的前头,才惊觉,刚刚一直踩在别人的坟包上。
陈民吓得忙在原地给坟包的主人跪下了,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念叨:“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有意的,莫怪莫怪......”一抬眼看见徐延竹还站着没点反应,给他也拉着也跪下了。
徐延竹当然也被吓到了,但他将手里的野果子妥帖收好后才开始磕头:“不知者勿怪,全当我们年纪轻不懂事,哦,这果子分您一半,是真好吃。”说完他将刚收好的果子拿出来,倒出一半放在坟前,又恭敬磕了三个头,竹子学着两人的样子也对着坟包作揖趴下。
陈民心里左右过不去,拿着刀和徐延竹将周围将坟包遮起来的杂草藤蔓全都清理干净,野果子的叶子被陈民往另外一个方向扒拉,让它以后不再长到坟包上。中途徐延竹将剩下一半的果子全递给陈民,让他在一边吃,自己去收尾。
陈民席地坐在坟包的一侧,徐延竹完事后坐到他的身侧,把竹子挤到一边。
陈民托着所剩不多的果子,边吃边对坟包说:“今天我们帮你把周围清理干净,过两天我们再来给你烧纸钱,就不要怪我们了。”
“嗯嗯,我们也是无心之失,您不要和小辈见怪。”徐延竹洗下衣摆一角的布料,绑在了坟包后一棵竹子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声回应着他们,徐延竹供在坟前的果子有一颗滚到竹子的脚边,它毫不客气地吃了。
两人一狗回到家后刚好赶上墨君和砚君做饭,徐延竹将螃蟹丢给两人,拉着陈民去和黄棉莺说话。本来马上就能吃饭,临到此刻又要重新备菜炒螃蟹,墨君去田里拔配料,砚君则拉上闲着的巧刃进了厨房洗螃蟹,只有刚回来的二人在院里清闲。折腾许久,几人终是在院子里吃了一顿晚中饭。
今日几人都早早歇下,次日,等墨君、砚君和巧刃三人来后,陈民和徐延竹进了城里。
家里的纸钱香烛在前一次祭拜陈季远时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他们这次进城就是来买这些的。陈民带着徐延竹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店铺,在居民巷子的偏僻处。店里纸钱一捆一捆摆了好几种,香烛也有各个价位不同品质,陈民熟络地提起一捆黄纸,犹豫片刻,拿了相较以往更好一些的香烛去找老板结账。
徐延竹在店里乱转,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人家再买两个挂白啊?”
陈民:“......有道理。老白还要两个挂白。”老板应声照做。
徐延竹走到陈民身后,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说:“我带你去转转?以往都是你带着我转,今日我带你转。”他尾音上扬,听得出很有兴致。
陈民拿过老板递来的挂白收起来,点点头说:“行啊,走呗。”
徐延竹牵着陈民从店里出来,七拐八拐进了巷子的另一头,有一户有院子的砖瓦房,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枝越过院墙,在两人的头顶替他们遮阳。
徐延竹和陈民靠在墙上,徐延竹说:“这一户就是正军家。”
“你的那位战友?”
“对,他妻子已经生了,我们还遇见过,许氏。”
陈民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那天头痛了很久。”
徐延竹点点头:“嗯。我前两天来见了许氏一面,和她聊了聊,告诉她正军给孩子取的名字。”
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的脸上,有一些刺眼,两人在原地待了一会,听着院子里许氏一家带孩子的声音。片刻后两人牵着手拐出巷子。
沿着大路往前走,能看见不远处坐落着好几座别致华丽的府邸,其中便有徐府和姜府。
徐延竹在路边众小贩手里买了许多零嘴,左一个泉水豆腐,右一份炸油饼,手上更是提了不知道多少不知名的各类零嘴,他儿时吃过觉得好吃的,他全都一股脑买下来投喂给陈民,陈民一路嘴里就没空过,吃的满眼放光,此刻还在嚼嚼嚼。
徐府大门的一侧,有一位卖麦芽饼的大爷,徐延竹买了一个过来递给陈民,他拉着人在离徐府不远处的一个台阶上席地坐下,指着徐府的大门说:“这个地方你要记住了,以后我要是不在,被任何事为难住了,就来这里找人帮忙。”
陈民刚要咬一口麦芽饼,闻言愣住了,他抬起头顺着徐延竹手指的方向看去:“徐...府?”
“对,徐府,我家。以后也是给你撑腰的地方。”徐延竹看着他,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陈民一时哑了,片刻后说道:“不要,要撑腰你自己给我撑腰。我宁愿你拉着我进去,我们一起被你爹娘打一顿,打得半死不活也好,直接要了我的命也好,什么给我撑腰,我不要。”他才不要徐延竹一个人担着一切,只为了让他能好过。
徐延竹擦去他嘴边的糖末,柔声道:“不至于就要了我们两个的命,你不都说了吗,好男风我们城里兴起的,我不过是多劝了我爹娘几句,他们已经接受了,替我护着你怎么不应该。”他握着陈民拿麦芽饼的手往陈民嘴边松了松,“再吃一口,很好吃的。”
陈民哪信啊,可依旧张开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麦芽饼。他微红的眼睛瞪着徐府的大门,心里说不清什么情绪。
两人坐在原地将手里买的零嘴吃了精光后,徐延竹继续带着陈民顺着大路向前走,又走到一家府邸前,徐延竹停了步子,说道:“这家是姜家,你也记住。”
陈民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午时,徐延竹和陈民都没有吃午饭,但因一路吃了很多零嘴,所以并不是很饿,他们在城里四处又转了转,给家里几人都买了些吃食,未时末,两人才出了城,到家刚好赶上墨君和砚君的晚饭。
两天来徐延竹和陈民都是早出晚归,第三日,他们决定在家歇歇,院子里以黄棉莺为中心坐了一圈,徐延竹和陈民靠在一起,竹子在一旁睡得正熟。一整天下来他们几人除了说话聊天吃零嘴,便是做饭煎药睡大觉,倒是清闲得很。黄棉莺也不用太过操心,她虽已有些意识不清,但并不磨人,这些天,好些人围着她也很安心。
八月十七这日,徐延竹和陈民拿着买好的黄纸、香烛和挂白回了那位陌生人的坟包。
陈民削下两根细长的树干,将挂白系在上头,插在了坟包的一前一后,点上香烛,两人作揖拜过后烧了些纸钱便离开了。
空闲快活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眨眼间到了廿五,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暴雨。降温是暂时的,但陈民还是给黄棉莺添了衣服,院子里晒的衣服也被收了进来,挂去了楼上。
徐延竹带着斗笠从雨里冲进屋里,他把墨君,砚君和巧刃三人送出了门,暴雨一下他和陈民反正不能出门,干脆把人都送了回去,他们在家安心陪着黄棉莺。
只是没想到,这暴雨来势汹汹,虽有变小,但陆陆续续已经下了两天。
故此两人情绪也跟着有些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