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陪

八月初十,徐延竹辰时出门,陈民送他出了村。八月十二的申时,院门被推开,他回来了,带着两个随从。

他刚进门竹子就扒拉在他身上不肯下来,黄棉莺见他招呼了一声阿长,而陈民人在厨房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两人打了对眼。

短短两日不见,徐延竹的气质却与以往生了些区别,尽管依旧穿着出门时那一身粗布衣衫,但感觉什么都好像不一样了,陈民看着他愣在原地有些不敢认。

徐延竹笑着走上前拉过他的手,将一只玉镯放进他的手心,弯着眼问:“两日不见,阿民不认识我了?”

陈民看眼手里的玉镯再看一眼眼前的人,空着的手被徐延竹拉起抚在自己脸上,乖巧的笑着。

陈民抿着嘴笑:“认得,”说着将拿着玉镯的手抬高一些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徐延竹:“我聘礼单子里,该给我夫人的另一只镯子,和姜兰玉给你的那只是一对。”

“你去找你爹娘要来的啊?”陈民尾音有些微颤。

“嗯。”

“骂你没有啊?”

“没有,”徐延竹握着陈民的手,脸窝进他的手心里,“儿子回家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陈民用拇指刮着他的脸,语气稍微重一些,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地说:“哪是说这个啊,说我们的事啊,没骂你啊,别瞒我啊。”

“没瞒你,也真的没骂我。”

“那......出发的具体时间是多久?”

“九月初十。”

不到一个月了。

徐延竹回来后,两人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带来的两个随从和巧刃担起了照顾黄棉莺的重任,他们得以安心出门转转。

当天,陈民带着徐延竹去了两人种菜的地里,黄瓜藤已经枯了,有些叶子甚至烂了,陈民走上前想将整个拔了重新种新的,刚扯下几把叶子,发现一个小小的、黄黄的、形状畸形的黄瓜,他伸手摘下,用袖子擦了擦,咬下一口,好涩。

徐延竹和陈民将种了黄瓜的这块地清理出来,重新锄了一遍,徐延竹拿上菜种再种上,还好没手生,不过一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站在一边,两人其实都不太想沤肥,但菜这东西,不沤不行。

站好半天,陈民都要回去拿家伙了,徐延竹拉住他,眼睛一转,他有个主意。

院子里,两个随从站在黄棉莺两侧随时准备着,巧刃坐在一边倒是放松。“嘭”一声,院门大开,徐延竹冲在前面进门,看着两个侍从露出坏笑。

“墨君,砚君,我给你们安排个好差事。”

墨君:“哈?”

砚君:“嗯?”

短暂聪明的巧刃:“哦豁——”

两人被陈民和徐延竹指使着,拎着家伙事带去粪窑子熟悉流程,巧刃留在院里。

如一开始的徐延竹一样,这两人也是一顿挣扎,最后拗不过自己家主子,老实照办。徐延竹和陈民站在一边看笑话,甚至中途还回院子里换了巧刃出来,让他也看了个热闹。墨君和砚君往日在徐府便没少被他们二公子折腾,现下也只能认命。可怜办完事徐延竹还不让两人用陈民家的木盆洗澡,嫌两人臭,打发了一袋皂角粉,将人赶去溪边让他们自行处理,好在八月来,溪水没有那么刺骨,不然墨君和砚君可能想让自家主子再“死”一趟了。

晚上吃饭时,徐延竹和陈民从厨房里端出几个大碗,他们饭菜全做了两份,将碗递给墨君,砚君还有巧刃,便将几人赶了出去。

徐延竹扒着院门对门口端着碗的几人说道:“晚上不用你们,吃饭也别来和我们挤,家里没你们的位置,你们去和巧刃挤,之后每日辰时过来照顾阿奶。”

墨君砚君无奈应下,巧刃端着碗有些懵,问道:“住我那,三个人挤?”

徐延竹点头。

“那,那我也要来吗?”

徐延竹:“要来。”

陈民站在他的身后弯眼笑着:“谢过。”

墨君,砚君,巧刃:“……”这两人分开还好,怎么在一起后主意都怪黑心的。

夜里,陈民和徐延竹又躺在了一张床上,都没什么睡意,徐延竹便拉着陈民说话。

徐延竹:“阿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些什么?”

陈民:“什么做什么,就好好待在横溪村呗。”

“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特别想去做的事情。”

陈民深吸一口气,认真想了想:“嗯……之前觉得一直和阿奶在一起就好了,你来了,觉得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就好了,日复一日,平平淡淡的就很好。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想做的都在做。”

徐延竹撑起身子看他,问道:“那想做正在做的是什么?”

陈民回看着徐延竹的眼睛,说:“和你们平平淡淡的在一起啊,就很好。”两人对视良久,徐延竹心疼地皱了皱眉,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陈民抬手抱着他轻声道,“就这段时间,阿长,好好陪着我。”

陈民将他的头掰过来和自己眼对眼,勾着他的脖子,嘴唇相贴。

次日辰时,三人老实来了,结果陈民和徐延竹还没醒,没人开门,只有竹子在叫。墨君和砚君本都要在门口等了,巧刃翻身一跃翻进院子,竹子便不叫了,大门也打开了。

墨君和砚君跟着巧刃直奔黄棉莺的房间,也没管隔壁的陈民徐延竹二人,他们到时,人还没醒,三人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黄棉莺才堪堪醒来。伺候她起床穿衣,全程都很乖巧,巧刃将人带到院子,墨君和砚君则是进了厨房,这两人被带来的一大原因就是做饭好吃。

有他们照顾黄棉莺,昨夜荒唐的陈民和徐延竹得以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将近午时,三人还做了饭等着。几人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氛围融洽热闹。

饭后,依旧如昨日相同,三个老实人在家带老人,陈民带着徐延竹还有竹子出去玩了。

趁着这几天还有时间,也有巧刃他们帮忙照看黄棉莺,他要带着徐延竹好好玩一玩,就纯粹为了玩。

徐延竹背着小竹篓,陈民背着刀托,竹子围着两人跑,一前一后一狗走在溪水上游的路边,他们顺着小路钻进被竹木藤叶遮盖的溪水最上游。走几步旁边一颗树上就能看到绑着的红布,虽然已经褪色,但依旧明显,陈民拔出刀将四周的杂草竹藤砍掉,顺着红布的方向清理出一条路来,两人从遮蔽真容的杂草丛中钻出来,抬眼,眼前是后山被藏起来的一处小瀑布,溪水从山间而出,顺着峡间的石壁飞流而下,远看如一条白色丝线悬在山间。

留下的溪水汇聚在这处隐蔽之地,是横溪村溪水的源头。这里的水比下游更清,也更凉。层层叠叠的树木藤蔓,将刺眼的阳光阻隔在外。

陈民将刀托取下来放到一边,拉着徐延竹向前走:“这地方还是我小时候自己和自己玩,四处乱转找到的。”走到水边,他轻手轻脚翻开一块石头,因为动作足够轻,水面依旧清澈,一只螃蟹藏在水底,陈民迅速伸手抓住它,将其丢进了徐延竹腰间的竹篓里,“这里地方深,比下游的螃蟹多,你翻石头的时候轻一些,不然泥会扬起来。”

徐延竹点点头,像模像样的也翻开一块石头,成功抓住第一只螃蟹,这时竹子冲了过来咬走了他手里螃蟹,不料被螃蟹夹了嘴巴,痛得汪汪叫,在一旁调动全身本领对付这只螃蟹。

徐延竹和陈民看着只笑,让竹子在一边玩,两人躬下身继续翻螃蟹。

陈民接着说:“刚找到这那天我玩是玩的挺开心的,就是天黑了找不回去了,可把我爹和阿奶急坏了,到处找我,找到这附近,只能听见我在山里哭,就是找不到人。”

徐延竹笑着问:“然后呢?”

“然后啊,我听见他们的声音呢就不怕了,而且我也哭累了,就不哭了,我爹和阿奶听不见我动静了,以为我出事了,又满山喊我,哈哈,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哈哈哈,你小时候这么闹呢,”徐延竹一连翻到好几只螃蟹,中途抽空看了陈民好几眼,“最后怎么找到的?”

陈民抓起一只螃蟹丢进徐延竹的竹篓里,站直身叉着腰说:“他们就让我一直哭,我哭不动了骂我两句,我就继续哭,顺着声音就找到我了,出去的时候,我爹给周围树上绑了红布,说这样我下次再跑进来玩,就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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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竹
连载中湫后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