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抓了半月的药,让陈民拿回去先给黄棉莺吃着,之后慢慢调整药方,对症下药,刚巧医馆空闲,两人一个劲地追着问,大夫顺手教了两人一简单的应对方法,足够应急。
拿着药两人站在药馆的大门口,整条街此刻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模样,今日是乞巧。
元治16年,李真继位,年仅六岁,太后姚氏垂帘听政,多年来,数位文官上奏以表不满,全被李真震怒驳回,放言“太后乃吾生母,治国之能更在吾之上,众卿觉得吾是傀儡皇帝,不然,吾愿效仿孝怀帝,而太后是元立的国母!至今所出的每条每律皆是为国为民,望各位爱卿都牢牢记得,现在的好日子,有吾母后谨仁太后的一半功劳!”,至此,元立由谨仁太后推行的百民法顺利落地。
百民法落实最先体现在雁城,今日乞巧节的盛况便能窥出一二。
雁城的最中心,潮生阁所在的那条街,修起了这几年最大的乞巧楼,是雁城最大两个母系家族和太后共同出资。它立在街道的中心,楼顶处系了城中各个姑娘做的丝线与女红用于展示,刺绣精美者更有高价直接售出的情况。街道高处也错落有致地系了很多丝线装饰,小商小贩更是络绎不绝。
一个扎着双髻的姑娘手拿着七彩的丝线从两人面前跑过,她笑得爽朗,后面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跳起来扯空中的丝线,陈民的视线顺着她跑走的方向看向了乞巧楼,来往人群络绎,每个人身上都各花各色,笑容满面。
阿长见他望得出神,摇了摇牵在一起的手,说:“我们去看看,凑凑热闹。”
陈民有点担心黄棉莺,犹豫道:“阿奶还一个人在家呢。”
“不是一个人,有曹婶,有竹子,你不是不放心还叫了巧刃去盯着,”陈民有一些被说动了,阿长继续说“我们把药搁在医馆,让大夫给我们看会,等会便来取,看一看就回来了,很快的。”
陈民垂着眼思考了一会,再抬眼时点了点头。
两人放下东西,跟着人群往乞巧楼的方向走,依稀能看见乞巧楼里有人走动,还有穿着花色衣衫的人朝人群里丢绿豆,噼里啪啦落在底下人的身上,有些人被砸得疼了还会朝楼上招呼两句,楼上人也不闹,笑着回礼,继续丢绿豆,陈民和阿长走得近了,也被砸了头。
阿长抬起手接,拉着陈民一起:“接一些回去做生花盆。”
陈民觉得这人书都白读了,把手伸了回来让他一个人接,准备晚些等人少,再到地上捡。
两人一步一步挪进了乞巧楼,每层都摆了一张桌子放乞巧果子,陈民拿了两枚蜜饯,喂了阿长一枚,自己吃了一枚。越进到里面,便越热闹,有摊位摆了泥塑出来卖,陈民没见过,看着新奇。
“阿长,这个你认识吗,是干什么的?”
阿长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回道:“是磨喝乐,祈福用的,你喜欢啊。”
陈民倒说不上多喜欢,就是好奇:“也没有,好奇,问问。”
两人继续向前走,每层都有人和楼下的百姓互动,他们现在在的这一层便是一群人在斗诗,念出所作诗句后会有专人誊写,挂出给楼下的百姓评判,以呼声论输赢。
刚有一首诗被挂出,还未等楼下百姓看完,楼上一层便挂出了一匹锦布,锦布太长将诗遮了大半,原来楼上有两匹锦布也在作比,楼下的百姓们传来一阵哄笑声,诗的主人趴在围栏上探头朝上看。
“哪位姑娘的锦布啊,把我的诗给遮了,挪一挪罢。”他伸着脖子喊道。
楼上锦布主人是个姑娘,也探头朝下看,袖子捂着半张脸笑:“真是对不住公子了,小女这就挪罢,定不让你的诗词蒙尘。”
两人对视而笑,周围热闹非凡。
陈民和阿长在一旁看得起劲,阿长甚至憨笑出声,陈民蹭了蹭他说:“你要不要也去比一比?”
“不了吧,人太多了。”
“也是。”
他们继续往楼上走,看见了那匹长锦布的主人,一位自信张扬的姑娘,这轮锦布的比美,她是百姓们心中的魁首,此刻这层正由她往下撒绿豆。
到了顶楼,有人在分发五色彩绳,陈民和阿长也各领到一根。
陈民拿着彩绳问分发的伶人:“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戴着图吉利的。”伶人说完便继续给后面的人发彩绳去了。
阿长拽过陈民的手,将彩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左右检查后,将自己的彩绳递给陈民,示意他也给自己戴上,两人的彩绳都戴在了左手,还挺相配。他们站在乞巧楼最高处朝底下望,可以看见人群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街边的商贩各样花色,都成了今日雁城的装点。
两人看着风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恍惚间,阿长感觉自己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是他的爹娘和妹妹,徐继民的怀里抱着徐延榕,另一只手护着姜慧瑾,三人周围跟着三两随从,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阿长望着几人的方向出了神,陈民说的好几句话都没听进去,陈民轻轻晃了晃他,才堪堪回神,阿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刚才姜慧瑾在四处瞥了好几眼,像在找人,是不是......在找他。
陈民顺着他之前的视线看过去好像看见了什么,指着那边说:“阿长,姜姑娘......”
“什么?”阿长惊了一瞬,也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了姜兰玉,她正朝着徐继民几人的方向而去,“真是她。”
姜兰玉亲昵地和几人打了招呼,徐延榕甚至看见她就不要自己亲爹了,扑进了她的怀里,徐继民这下终于能整个人安心照看着姜慧瑾。
这一切阿长都在楼顶看得清楚,姜兰玉抱着徐延榕,将本来背对阿长的身子转过来,眼神直直的瞪着他。
她嘴唇开合,阿长看懂了。
姜兰玉说:“阿长,回去吧,别被发现了。”
她说完,甚至朝阿长身旁的陈民笑了笑才转身。
阿长愣在原地好一会,姜兰玉怀里的徐延榕也看见他了,他看见徐延榕看见他时开心的扑腾,嘴巴张张合合在喊二哥,还有姜慧瑾,看着像是不日就要临盆,还来这么热闹的地方,着实让人担心,而徐继民,跛脚的毛病好像又重了些。
脑子里闪过以往还在家时的种种,一时百爪挠心。
垂在身旁的手被握住,是陈民,他说:“我们回去吧,玩了很久了。”
阿长下意识看了相握的手一眼,默默收紧,点点头:“嗯,阿奶该等着急了。”
往上来的人很多,只有他们二人逆着人群走,进一步,被人群撞退两步,上来的快,下去却耗尽了功夫。
到二楼时,他们被挤在了一个边角,阿长见一时也走不了,朝着一旁卖磨喝乐的老板喊道:“老板!我要一个磨喝乐!”
老板也是性情,自己也被挤得脚不沾地,一看有生意甚至要自己给阿长送来,被阿长连忙叫停。
“不要那个,要绿色的那个,”老板手指一一点过面前的磨喝乐,点到一个灰绿色的磨喝乐上时,被阿长叫住:“就这个!就这个!”
老板拿起这个磨喝乐就朝他们俩的方向挤,手里的磨喝乐举在头顶,嘴里全是借过借过,终于做成了这桩生意。
挤在角落的陈民怀里就这么多了个磨喝乐,他多看了两眼的那一只,虽然有些许丢人,但谁叫这只磨喝乐这么好看呢。
前前后后一个时辰,两人才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这会才是真的很久了,两人匆匆回医馆拿上药,临要出城,陈民又去买了些糖果,和老板讨了个红袋子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