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主动

陈民情绪的变化,阿长尽收眼底。两人整理好情绪回了屋子,黄棉莺摇着摇椅等他们,见他们进来还笑了笑。陈民走到她面前,握住黄棉莺的手后蹲下。

“阿长,你去厨房做饭吧,我和阿奶单独说会话。”

陈民语气平淡,阿长并未多说什么,揉了揉他的头答应下来。

陈民靠着黄棉莺的膝盖,抬起一些脑袋,用他和儿时几乎一样的眼睛望着她,这个将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女人,她的双鬓已经爬满白发,脸上的皱纹似秋天落光叶子的树,崎岖的,枯败的。

陈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看过黄棉莺了,这些痕迹在他浑然不觉时爬满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时注意不到的变化,在此刻终于被强调了生长的途径,陈民重新用孩子的目光看向她。

“阿奶,不知不觉我都这么大了。”他的嘴巴埋在布料里,声音闷闷的。

大到不再需要阿奶哄着才能睡着觉,不再向阿奶讨糖钱,不再只能干看着阿奶做饭,他等着吃,不再是阿奶干活时只能在旁边玩耍,也能挑得起担子,锄得动地。

黄棉莺看着他倒是心情很好,双手揉在陈民的双颊,哄孩子一般:“多大,阿奶看着都是孩子,还可以撒娇呢。”

陈民扯着嘴角努力想笑没笑出来,鼻尖一阵酸。

“阿奶你会陪我多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尾调发虚。

“阿奶能陪你到新的,重要的人来陪你的时候,不然阿奶怎么会放心走?”陈民的碎发都被黄棉莺一根根捋好,别在耳后“不是去算日子了,多久的日子?”

陈民吸了吸鼻子,将情绪收回去,换上一副笑脸说:“算了,这个月二十七挂红,是个好日子。”

“玲婆婆和常叔来给你们说祝语?”

“嗯,一开始常叔还不乐意呢,”陈民似想起什么,继续说“说挂红就我一个人的事怎么要找两个人说祝语,我就告诉他,之前带来的阿长就是我的伴,两个男人一起挂红不得找两个人说祝语啊,他听了吓一跳呢。”

黄棉莺继续操心道:“村里其他人呢,都去说了吗?”

“说了,都来。”

“那就好,村里的人都是好人,不会因为好男风这种事情说你们的闲话,也只会打趣打趣你们,长辈们开的玩笑不过分就随他们去,知道吗?”

确实如此,横溪村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都很好,接受度极高,让人意外的平和。

“我知道。”陈民摩挲着黄棉莺松垮垮布满皱纹的手,“我明天去给你抓药,我让曹婶来家里来和你说话好不好。”

黄棉莺点点头,心里了然:“我是不是得了大病了,你不要太伤心。”

陈民不肯承认:“不是,是小病。”

说完他脑袋一歪,靠在了黄棉莺的膝盖上,后者弯下腰将陈民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在阿奶的怀里,他又做了一回孩子。

夜里,陈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阿长洗漱完进来,拿着帕子擦着脖子上的水渍,见他没有动静,坐到他的身旁,歪着头也朝房顶上看。

“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发尾还湿,拉我起来,我给你擦擦。”

阿长听话伸手将陈民拉起来,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他,陈民用帕子包着发尾放在手里擦,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都有话想说。

陈民:“我们两个明天一起去城里,把曹婶叫来陪着阿奶。”

阿长:“......嗯,你别太担心,这病不害命。”

陈民也这般安慰自己了,可惜没用。黄棉莺的年纪,已经是半只脚埋进土里,现在又得了病,这样的安慰只能哄哄孩子,可他早就不是了。他们都没说话,只有陈民给阿长擦头发的声音,好半晌陈民开了口。

“现在知道挂红什么意思了没有?”

阿长抿着嘴扯着嘴角笑,眨巴着眼睛点头。

陈民:“你不好奇我多久打算的吗,也不问啊?”

“我觉都好,多久打算的不重要。”

阿长觉得,陈民爱护他,在意他,真心相托,才会把这一切提上日程,不是谁都在陈民这里有特权,不是吗?

陈民在阿长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有些心慌,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了,自姜兰玉出现后陈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私心,有所目的的,而阿长亮着眼睛看他的每一刻,他都想将那句话说出口,把这人套在身边。

陈民犹豫良久,问道:“不会觉得我都没有和你商量,很仓促吗?”

阿长只笑:“怎么会,你不是说了我们早在一块了吗,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再说你都带我去给你爹娘上香了,这会想起问我仓不仓促了,怎么,临到现在想甩了我啊?”

陈民手上擦着头发的动作没停,听他这么说也笑:“尽胡扯,那你红还挂不挂?”

“当然要挂,你要甩了我,不能够。”

或者不说,也是可以的,陈民想,不露怯,阿长也会为他留下来的。

陈民放下手里擦头发的帕子,发尾已经被擦干了,阿长稍微伸手摸了摸,刚想再说点什么逗陈民,对方的手已经探上了他的脖子,把他拉了过去。

唇齿相抵时,阿长依旧有些发懵。这种事上,虽说只要他想,陈民大多时候都会顺他的意,迎合他,但主动陈民几乎是没有的,更何况自己主动探出舌头和他交缠,阿长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陈民的双颊和耳尖都透着红,呼吸沉重,舌头没有章法的在阿长的口腔里游走,但他越努力越吸不上来气,给自己亲得特别狼狈,浑身着火。

他抽开身,趴在阿长的肩头喘气,心里想不通,为什么就他一直学不会换气,反观阿长,看一遍就会,人比人气死人。

阿长见他如此,突然觉得,要是陈民自小被他父亲带大,也有了机会读书识字,看那些文绉绉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之类的道理,一定比他要端正君子得多,怕是万万不会和自己有这么一段荒唐做派,他抱着陈民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等着陈民自己缓过气。

而缓过气的陈民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懒得研究了,拍拍阿长:“你来,我学不会。”

阿长还希望陈民继续主动,鼓励道:“你再试试呢,说不准就会了。”

陈民听进去了,捧着阿长的脸,他嘴巴微张,非常自觉。陈民再次吻上去,刚碰到的一瞬间,主动权便完全移交给了阿长。阿长将陈民推倒在床上,整个人笼罩在陈民的上方,欺身带来的所有的侵略,陈民都大方接受了。

两人稍微分开缓口气时,陈民低低唤了阿长一声。

“嗯,在呢。”阿长没有立刻吻上去,抵着他的额头,等他说话,手不老实的摸着。

陈民粗喘两声,断断续续问道:“阿奶不在......的时候.......你会在吗?”

阿奶不在的时候,你会在吗?

“会在,阿长会在。”

两人抱在一起啃作一团,上身的衣服都不见了踪迹,不知道什么时候甩在了哪里。陈民以为他们会做到最后,毕竟阿长缠了他很久,也认真去钻研了,加上今夜气氛如此,也合该是顺其自然的,但没有。

阿长亲了他很久,到最后却只是抱着他,学着平日陈民哄他那样拍着陈民的背。

“你很累了,该好好休息。”

陈民听到这句的当下,觉得自己内心并无异样,是毫无感觉的,便听话地闭上眼,想让自己睡着。漆黑夜里,他的眼角被阿长的指腹轻轻擦过。

爱人的怀抱有着排解所有坏情绪的能力,陈民被包裹在其中,睡沉过去。

阿长是继阿奶后,再次让陈民当孩子的人。

阿长听着怀里平稳的呼吸,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只一会他的手便酸了,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想起以往陈民安抚他时每次都会这样保持很久,甚至有几次醒来也没停,心里涌进暖流,鼻尖却猛地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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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竹
连载中湫后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