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长伸出手,想接过来,小喜躲开了,道:“婆婆说要亲手给小民哥。”
“我和小民哥哥是很亲近的人,我会亲手交给他的,这也不行吗?”直说不让问,没说不让套小孩子话啊。
小喜看着他,依旧拒绝:“你又不是小民哥哥的娘子,再亲密能亲密过娘子吗,不给你。”
阿长要不是怕教坏孩子,真恨不得当场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他娘子呢。”,可惜不能。
他只得讪讪继续下套:“只有娘子可以拿吗,这么重要啊。”
“当然了,定亲要用的啊,当然只能让娘子拿了。”小孩的嘴就是不紧的,至少小喜的嘴风不紧。
话落阿长就反应过来了,家里要庆祝的事情,是他和陈民的大事。心里有雷公在施法,已经顾不上教不教坏孩子了:“我就是小民哥哥的娘子。”
小喜闻言仔细打量他,天真道:“难道你是一个身形魁梧,声音粗犷的漂亮姐姐。”
阿长真是被小喜整不会了,闭着眼睛无奈地笑:“也可以是,只要是小民哥哥的娘子就行。”
小喜并没听懂他的玩笑,只听明白他是一个身形魁梧,声音粗犷的姑娘,是小民哥哥的娘子。
她觉得既然是娘子,那可以把红给他,把篮子递到他的手边,提醒道:“拿好了。”
婆婆的吩咐完成她便要走,阿长本还想进去找点糖给她吃,一个转身,小喜已经跑远了,没给他一点机会。
他将外面的帕子整个掀开,篮子的红布绣了囍纹和祥云,针脚比不上他往日在徐府的一件普通衣裳,但这花样看着真是让人好生欢喜,阿长拿起一匹,缝制妥当的红布在中间团了一朵布花固定,剩余垂在两侧,这样的红布篮子里有四匹。他轻缓地放下,笑意溢满整张脸,突然觉得不让办事就不让吧,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有那天的时候。把帕子盖回去,提着篮子进去找陈民。
见阿长拿着篮子进来,陈民连手里的铁嵌都没放下就跑来将篮子接过去,眼神到处飘,有些心虚,他把铁嵌递给阿长,嘱咐道:“你做饭,我刚添了柴,我进去会。”
“嗯,好~”阿长心情大好,随即应下,他觉得最迟也不过今天就要告诉他了。
他想错了,第二天,第三天,甚至到七月初,陈民都没告诉他,只能看见陈民每天忙翻天的身影,每一次,他刚抓住陈民的袖子,就会被一个吻打发,容不得他说二话,陈民已经忙别的去了,问也不多说,只笑眯眯的,给阿长整的没法子了。
今天陈民有事早早出门,留了阿长在家照顾黄棉莺,黄棉莺现在依旧能靠着拐杖四处走动了,只是腿依旧不能沾地,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早呢,两人对坐在在院子里,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
“阿长啊,阿民多久出门的,我怎么记得他没说今天要出门啊。”黄棉莺盘着手,眼睛一直望向院子门口。
阿长没太在意:“昨天就说要出门了,就在院子里和我们说的,阿奶你比我先听见呢,”他手里择着菜,剥出一小节甜菜梗递给黄棉莺“尝尝,阿民很快就回了,不要担心。”
黄棉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吧嚼吧,眼睛依旧看着望向外面,又说:“可常叔来我们家说他家生了小狗崽,他再不回来,你们过去就不赶趟了。”
阿长一愣,终于发现了不对,抬起头看着黄棉莺,后者老实嚼着甜菜梗,满面忧愁的看向门外,而竹子已经长大一圈,就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瞌睡,他敏锐的察觉出不对。
他握住摇椅一侧的把手,对黄棉莺道:“阿奶,你说的小狗我们已经带回来了,就在你脚边,你低头看看。”
黄棉莺闻言低头,确实看见一只小狗躺在她的脚边,听见动静还爬起身来舔两人的手,她好似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名字还是你取的,叫竹子,哎呀,我这人老了老忘记事。”
阿长沉默着,他不觉得前一刻还有说有笑一起逗弄竹子,这会就能忘记,还觉得没有把竹子带回家,不像是普通的忘记事。他读过一本医书,里面有写“高年无记忆者,脑髓渐空。”,怕是文痴的前兆。
他不敢直说,怕刺激黄棉莺,提着精神和她唠嗑,直到等到陈民推开门,回到家。
被阿长拉进房里的陈民还以为对方又想追着他亲,刚想让人顾着点黄棉莺,等阿长一转身,皱着眉面色沉重,定定看着他时,陈民瞬间慌了神。
“怎么了,那个巧刃来找你了?”他急得紧拽阿长的手腕,说着手中力气也在加重“他和你说什么了?”
阿长附上他的手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说:“是阿奶,我怀疑她病了......”
陈民刚掉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回去,紧张道:“病了?什么病......”
“我怀疑是文痴病。”
“文痴?什么病啊,我没听啊,”陈民急得冒汗“有点什么症状,吃什么药能治啊。”
阿长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别慌,不要命的,就是总忘记事,你不要慌。”
陈民一瞬想起很多,黄棉莺前段时间总有记不清东西放哪,或是说过叮嘱的话会再说一遍,只是他并未上心,此刻全有了原因。他的心稍微定了定,但依旧愁容:“会忘到什么程度啊......”
“不清楚......”见陈民冷静些许,他继续说“我们去叫大夫来看。”
陈民皱着眉头点头,两人出了房门,陈民在家陪着黄棉莺,阿长进城里去请大夫。
“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只要不磕不碰,好生滋补,没有大毛病的。”大夫把着脉面色平和。
黄棉莺听了倒是开起玩笑:“说是不磕不碰,就前几日,我就摔伤了腿,这不还在养着。”
站在大夫身后的两人面色皆是一沉,黄棉莺的腿已经伤了一月有余了。
大夫笑着回:“那更该养着了,我给你开点滋补的药,让你这俩孙子给你熬。”说完他提着箱子,招呼陈民阿长出了门。
在回来的路上阿长就反复叮嘱,让大夫不要对着黄棉莺直说,别让老人太难受,而此刻院子外,大夫才开始说出黄棉莺的病症。
“小公子说的没错,文痴,依照你们和我描述的,再看老人的情况,这病才发起来,还不算严重,老人身体也确实不错,就是这病没得治,只能尽量调理。”
陈民忙问:“怎么调理?”
“肾水不足,要补,更要药物调理,行针醒脑。”
阿长:“开个方子吧,至于行针,多久一次?”
大夫探口气道:“这得看老人当下状况如何了。”他拿出箱子里的纸笔,蹲下身写出一方药单子,递给阿长“照着方子抓药,有好转便暂时不用行针,若没有,便拖不得了。”
阿长看着药单子,六味药材,虽有活血安神健脾益气,怕是只能缓解。
“那大夫,这病能根治吗?”陈民问道。
大夫一时为难,看着他沉默一瞬,最后摇头。
陈民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迷茫充斥着他的心肺,空气无处可去,整个人堵得难受。
他明明才刚刚开心一些,日子刚要更有盼头。陈民想起今日出门,他本是去算日子的,拿着算好的日子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和阿奶和阿长说,怎么就这样了呢?
怎么阿长刚想起来,阿奶却要开始忘却事事了。
陈民觉得老天爷在和他开玩笑。
一个给予又索回的大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