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夜色浓重,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豆大的雨滴顺着屋檐砸落。

屋内灯光偏暗,潮湿闷热的空气令人格外难受。

顾无寻看向窗外,眉宇间压抑着烦闷的情绪,心情低沉到谷底。

他不喜欢下雨天。

湿哒哒的。

书吉穿过廊道,行至门口处,显然是意识到他的心情不好,语气也小心,轻声道:“二公子,国公爷请您过去。”

顾无寻侧目看了过来,淡淡问:“何事?”

“奴才不知。”书吉低着头回,将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他,“国公爷刚回来,就命府卫将前院围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世子回来了吗?”

书吉摇了摇头,“没有。”

顾无寻没再说什么,起身整了整衣服,便往前院去。

书吉撑着伞,快步跟着他。

一路走过来,用了不少时间,虽然撑着伞,但衣服还是被飘摇的雨水沾上。

湿哒哒的衣袖贴着皮肤,顾无寻垂眸看了一眼,下雨天,一如既往的令他不喜。

天色很黑,院中挂着的灯笼照亮着方寸之地,国公爷和夫人坐于廊下,府卫密密麻麻的分立两侧。

两人刚到,一声厉喝,顾隐箫怒不可遏,“跪下!”

书吉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手中的伞落在地上溅起水花。

顾无寻站着未动,他垂眼看了看被雨水弄脏的衣服,那股压抑着的烦闷愈演愈烈。

雨水顺着少年的脸庞滑落,声音也冷了两分,“为何要跪。”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的昀儿,是你与许凝云私会,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派来蛊惑昀儿的!”孙高霏恨极了他,都是他,都是他,一切都是他害的,自从他进了府,她就万事不顺心。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中的恨意也越发浓重,都是他,都是他在算计昀儿!

她冷笑了声,都是他在算计,让顾隐箫将教昀儿的严先生授他功课,周嬷嬷说的对,他就是个丧门星,他是回来抢昀儿的世子之位的!

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此次定要将他赶出府,再无翻身的机会!

顾无寻没有说话,眸色暗沉,她还是告诉她了。

“你说!你是何居心!是不是你让她勾引昀儿的?你就是的满心算计的小人,你想要抢昀儿的世子之位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孙高霏肆意的发泄着满腹怒火,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火气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心中认定了他是害了昀儿至此的罪魁祸首,说话变得刻薄锐利。

“顾隐箫,今日,你要是不给我和昀儿一个说法,严惩这个罪魁祸首,我就与你和离!”孙高霏怒气冲冲的指着他道,她的昀儿,那么懂事的昀儿,被他毁了,都被顾无寻毁了。

顾隐箫满脸怒气与疲累交织,这几日来,他日夜奔波去抓昀儿,虽见到了人,但他宁愿以死相逼,也不愿意回来,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亲生儿子去死。

他心力交瘁的回了府中,尚未饮一杯茶水,缓一缓几日的疲累与心痛,夫人便哭诉着来找他,说这一切都是顾无寻算计的,口口声声让他严惩不贷。

“你说,你可与那女子私下相见?”顾隐箫头痛的紧,连日的奔波让他身心俱疲。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孙高霏不自觉的拧紧手帕,不论他如何辩解,今日,她都会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见过。”顾无寻平静的回答。

顾隐箫双目怒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刺耳的摩擦声消失在雨声中,他看着少年毫无悔改的模样,怒气飙升,“来人!将他杖责三十,带回洛竹轩闭门思过,无我令不得外出一步!”

昏暗的光影中,顾无寻无声的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没有人会相信他。

他被府卫按住,站在廊下的那道高大身影背对着他,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模糊。

鲜红的血融入雨水中,不断扩散。

顾无寻被府卫送回洛竹轩后,顾隐箫的身形晃了一下,他才回头,那混着血的水在昏暗的光影下阴森可怖,他定定看了许久,踩着雨水回了书房。

孙高霏连忙拿过下人手中的伞跟了上去,担心的说:“国公爷,你去哪儿?这还下着雨。”

顾隐箫脸色苍白,握了握她的手,将那偏过来的伞推了回去,“我去书房静静。”

孙高霏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周嬷嬷拦住了她,“夫人,让国公爷静静吧。”

孙高霏看了看她,待顾隐箫走远,她才回了屋子。

周嬷嬷让下人送来热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她,“夫人衣服都湿了,当心着凉。”

孙高霏心神不宁,既担心顾隐箫的身体,她道:“让人送碗姜汤给国公爷。”

“是。”周嬷嬷应下,安抚她道:“夫人放心,管家是跟了国公爷多年的人,定会照顾好国公爷的。”

孙高霏还是有些担心,但顾隐箫想要自己静静,她也不想去打扰他,换掉湿了了鞋靴,她坐在软榻上,脸上又浮现出担忧和凝重,“周嬷嬷,你说,顾无寻他……”

周嬷嬷急忙用手指堵在唇边,警惕的看了看屋内,让伺候的侍女都出去了,才道:“夫人,今日这般情况,正如我们之意,就让这件事过去,莫要再提了。”

“国公爷今日如此大怒,想来,日后不会再待见他了。”

孙高霏思索了片刻,脸色依旧凝重。

周嬷嬷继续道:“夫人,他今日应下,不正说明那日与许姑娘私会的就是他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夫人且宽心。”

眼瞧着国公爷对顾无寻的偏爱不比世子少,又赶上世子出了这样的事,若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顾无寻日后得了严先生教导,难保不会更得国公爷喜欢。

国公爷对他,分明是按照昀儿培养的,这世子之位,如何能便宜了他。

谁料,她们准备的人都还没有用到,他就自己承认了,真是天助她们。

孙高霏捂住心口,依旧有些不安。

~

次日,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陶玉蓁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长发披散垂落在腰间,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头顶的床幔在旋转,令她头晕眼花。

她揉了揉眼睛,明亮的光线令她有些不适,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她睡的并不安稳,这会儿还困着。

月菡带着侍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笑容满面,“郡主醒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陶玉蓁下了床,一边笑着问她,一边走到梳妆镜前,望见镜中的模样,她捂住眼睛,闷闷道:“就知道会这样。”

“太丑了。”

“郡主是最最漂亮的姑娘。”月菡笑着夸道,又担心的道:“姑娘昨夜没睡好,不如再多睡会儿。”

“罢了罢了。”陶玉蓁摇了摇头,都已经起来了,这会儿困意也没那么重了。

月菡边伺候她梳妆,边道:“郡主,今早上王爷得知那日三皇子擅自进了府,已经进宫向陛下讨说法去了,还说要请陛下派一队侍卫来。”

陶玉蓁眨了下眼睛,“这都过去几日了,父王怎么突然知道了?”

那日虽派出去大半府卫,但府上依旧有守卫,三皇子来时是避开守卫,翻墙进来的,走时是大摇大摆从府门出去的。

是陶玉蓁嘱咐他们莫要多言,徒惹父王母妃担忧。

月菡顿了下,“许是谁说漏嘴了吧。”

陶玉蓁没再说这件事,转而问起了其他的,“吴刚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自那日后,她便派人去查吴刚的底细和下落,他来自一个小县城,家中贫困,后来入了国公府为奴,在府中安分守己,并无嚣张过激之举。

那日罚过顾无寻后,国公爷也将吴刚调离洛竹轩,去了别处当差,可不过两日,吴刚便下落不明。

她派去的人,至今也没寻到人,这其中必有古怪,当真与夫人有关吗?

月菡摇了摇头,为难的回道:“还没有消息。”

陶玉蓁默了瞬,只是道:“有消息立刻告知我。”

“是。”月菡应下。

陶玉蓁梳洗过后,便去和家人用膳。

秦语黛见她来,拉着他的手,担心道:“蓁蓁,你别太担心,你爹已经进宫了,日后也会加强王府守卫。”

“嗯,娘亲,你也别担心。”陶玉蓁见她愁眉不展,也反过来宽慰她道。

秦语黛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今日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娘亲也多吃些。”陶玉蓁扬着笑脸看她。

秦语黛应了声,但却没什么胃口,“听说明昀不愿意回来,你顾伯母又病了,待会儿吃了饭,你与我去看看你顾伯母。”

“明昀哥哥,不愿意回来吗?顾伯母病了?”陶玉蓁苦恼的皱着眉头,又乖巧的点点头,“嗯,我与娘亲一起去。”

秦语黛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糟糕。

她看向陶玉蓁,摸了摸她的小脸,目光慈和温柔,但又透着担忧,忧虑着她的未来。

据说那三皇子,到现在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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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玉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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