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雨后初晴,绿叶上还残余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顺着脉络滑落。

环佩叮咚,清脆悦耳。

两人来到国公府,下人前去通禀。

陶玉蓁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颗樱桃树上,这棵树已经有**年了,枝叶翠绿,结出的果实尚未成熟。

这棵树是明昀哥哥种下的,刚种下那会儿,陶玉蓁还担心会养不活,每天早早的跑过来浇水,没事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小樱桃树前,期盼着它茁壮成长。

第一次结出果实的时候,她可开心了,红通通的樱桃,果肉饱满,香甜多汁,明昀哥哥说,以后每年樱桃熟了的时候,就让她先摘。

她轻轻垂下眼睛,没由来的有些情绪低落。

院子右边的花圃里扎了一个秋千,粗壮的麻绳很是结实,落叶铺在秋千椅上,显出几分凄凉,她想起来,她已经好久没玩过了。

明昀哥哥不在家,这府上也变的冷清了。

侍女领着她们进了屋内,淡淡的药味钻入鼻腔,透着苦涩。

孙高霏见到她们来,病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正欲说话,忽然咳嗽了两声,眉头紧跟着皱起,周嬷嬷担心的上前扶着她,她摆了摆手,同她们道:“快坐,我这身子不争气,昨日受了凉,今儿就病了。”

秦语黛满脸担忧,将准备的礼物放下,关切道:“郎中怎么说?妹妹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孙高霏满脸愁容,无奈道:“无非就是让喝那些难喝的汤药,再好好养着。”

她看向秦语黛,神情悲凉,一开口竟有了哭腔,“我心里难受,我一想到昀儿,我就痛心……”

“妹妹也莫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秦语黛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孙高霏向她倾诉着满腹委屈与心痛,最后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语黛,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改明儿,我要去庙里拜一拜,让我的昀儿早日回家。”

秦语黛替她擦掉眼泪。

孙高霏泪眼婆娑,哭了好一会儿,情绪也缓和许多,看了看陶玉蓁,脸上有了些许笑容,“语黛,蓁蓁是个好孩子,若是昀儿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我还要好好感谢蓁蓁,那日陪我一同前去,发现那姑娘的真面目。”

秦语黛回头看了看陶玉蓁,她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隐约猜出了一些。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不该见那姑娘,让昀儿越陷越深。”孙高霏自责的说,若当初她早早定下他的婚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糟心事了。

秦语黛轻声安慰着她,与她说了许久的话,许是药劲上来了,孙高霏困意涌上,头脑昏沉,渐渐的睡着了。

秦语黛轻声吩咐,让她们照顾好孙高霏,便和陶玉蓁离开。

尚未走出屋门,孙高霏细碎的声音响起,像是被梦境捆困住,“我不会让你抢了昀儿的世子之位……绝对不会。”

秦语黛担心她,刚往内室走了两步,周嬷嬷急忙道:“夫人许是梦魇了,王妃慢走,奴婢会照顾好夫人的,王妃放心。”

对于她的阻拦,秦语黛有些不悦,更多的是对孙高霏的担心。

周嬷嬷又道:“王妃见谅,夫人刚入睡,屋里还是安静些的好。”

秦语黛往内室看了两眼,只是嘱咐道:“照顾好夫人。”

出了屋子,陶玉蓁心神不宁的跟在秦语黛身后,刚刚那就话她听清了,从前只知道夫人不喜顾无寻,但却不知她竟这般厌恶和恨他。

世子之位。

他曾说过,也曾将野心暴露在她的面前。

他话中的真真假假,她现在分不清了。

“娘亲,你先回家吧,我想见一见二公子。”陶玉蓁轻声道。

秦语黛有些不解,虽说顾无寻曾救过她,但那孩子性子如此冷淡,她现在似乎与他熟悉了许多,她摸摸陶玉蓁的头,“去吧。”

她刚走两步,秦语黛又喊住她,细心叮嘱,“蓁蓁,他曾救过你,娘亲很感谢他,但,蓁蓁,莫要与他走的太近。”

孙高霏那句梦中的话,她也听到了,无论其中真假,总归是让她心中留下了些许戒备。

那孩子的性格,并不讨喜。

陶玉蓁轻声应了声,转身朝洛竹轩走去,这条路她也走了数次,已然熟悉,很快便到了。

与前几次不同,院门紧闭,门口多了许多府卫,见到她后俯身行礼,“奴才见过郡主,国公爷吩咐,无他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还望郡主见谅。”

陶玉蓁诧异的看着他们,顾无寻被禁足了?

她问道:“国公爷为何禁足二公子?”

几人面露难色,国公爷吩咐,不得多言将此事透露,他们闭口不言。

陶玉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眉心微拧,“禁足多久?”

几人沉默片刻,“奴才不知,国公爷未曾说过。”

院门紧闭,一丝空隙都不得见,里面是什么情况,无从窥探,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扇总是敞开的窗户,少年坐于案桌的身影。

本是想问他些事情,但现在看来,是见不到人了。

陶玉蓁在门口驻足片刻,转身欲走。

“咯吱”一声,院门被打开了。

她回头看去,一位年迈的郎中从里面走出来,身旁跟着一个拎着药箱的少年,“他怎么了?”

老郎中看看她,来之前便有人叮嘱过他,莫要乱说话,他从医多年,自然知道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说。

他观陶玉蓁衣着,亦是身份尊贵之人,躬身朝陶玉蓁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陶玉蓁追了两步,府卫拦住她,“还望郡主见谅。”

“究竟出了何事?”陶玉蓁又问了一遍,国公爷待人宽容,从前也曾有让明昀哥哥禁足之时,但从来不曾让这么多府卫看管,她想进去,也从不会有人阻拦。

究竟是怎样的事情,竟让国公爷生气至此。

顾无寻是不是受伤了,难道还被打了吗?

那扇院门已经关上,方才看过去,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除了屋门口的府卫,再无其他人,竟看管的如此严。

陶玉蓁又站了会儿,才离开。

屋内卧在榻上的人重新闭上眼睛,眉宇间覆盖着一层阴霾,极尽压抑着痛意,刚擦干净的额头又冒出汗珠。

她来了,是来看他的。

原来,她也是会担心他的。

身上的痛意好似轻了些,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他的手探向枕头下,一个素净的荷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鲜花和香料,他放在鼻息间,那股清淡的香味消散了浓重的血腥味。

没多久,他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陶永靖回家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队侍卫,这是皇兄派来保护王府的,以后定不会让那厮有半分机会。

陶玉蓁看到那些侍卫,就知道陶永靖回来了。

陶永靖一见他,就拍着胸脯保证,“蓁蓁你放心,那厮绝不会再进我们家半步!”

“爹……”你真好。

“王爷,皇后娘娘过几日要召开一场马球会,这是请帖。”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恭恭敬敬的递到陶永靖的面前。

陶永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本王知道了。”

待宫女离开,陶永靖皱眉看着手中的请帖,这时候办马球会,谁知道那三皇子会不会去凑热闹,他实在不想蓁蓁与他有什么碰面的机会,但转念一想,三皇子此行或许还得在京一段时日,难不成他们还要一直避着他,岂不是太憋屈。

“去,去就去!他要是敢动什么坏心思,看我不撕了他!”陶永靖气势汹汹的说,天子脚下,他们的地盘,难道还要处处忍着一个外国皇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陶永靖叹了一口气,“夫人,这避也避不开啊。”

那三皇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索性不避了。

秦语黛欲言又止,她又何尝看不出来,这段日子蓁蓁一直避着,也没见那三皇子歇了这个心思。

她拍了拍陶玉蓁的手,“蓁蓁莫怕,爹和娘亲都在。”

“嗯嗯。”陶玉蓁乖巧的点点头。

她也是喜欢热闹的,这些日子一直避着,许多宴会都没有出席,如今皇后娘娘在宫中举办马球会,想来那三皇子在皇宫中,也不敢太过放肆。

~

马球会那天,陶玉蓁穿了件水蓝色绣花长裙,发间以珍珠作为装饰,两道红色绸绳下也坠着硕大的珍珠,虽是马球会,但她并不上场,也就没有换上轻便的装束。

陶易秋早起的时候还闹了会儿,这么热闹的马球会,他当然也想去凑凑热闹,但陶永靖严词拒绝了。

“你还想去马球会?我把你当马球打了好不好?”陶永靖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陶易秋,你可真是笨死了,一篇文章背了半个月都背不下来,你给我好好去学堂!”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笨的孩子呢。”陶永靖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陶易秋撇了撇嘴,“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我娘的问题。”

“你!”陶永靖气的胸口疼,折下树上垂落的枝条便要打他。

陶易秋一溜烟跑到秦语黛身后,“娘,娘救我。”

“爹,你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理智。”

陶永靖一听更气了,“你还教训起老子了。”

陶易秋上蹿下跳的躲着,匆匆忙忙的跑了,“我去学堂了,别追了别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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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玉欢
连载中轻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