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屿,到南城没?”
“刚到。”青年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门推开。
电话里男生很疑惑:“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南城了,你不是说以后要和你哥呆在阳城吗?”
推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待把门关上于屿才轻轻说:
“他和我断绝关系了。”
话说出口,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声音:“发生什么了?这种情节不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吗?我还听说你要联姻啊?”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发生了很多事,联姻也取消了。”
于屿语气平缓沉稳,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但罗征却听出了不对劲。
“那……”
想了想,罗征没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也算好事,不过你怎么改变主意要进娱乐圈了,之前叫你那么多次都不同意。”
罗征是于屿的大学同学,几个月前和朋友策划了一档素人选秀节目。
但由于资历不够,根本没什么人报名,所以就想到让于屿参加,只是叫了很多次都被他拒绝,没想到昨晚刚收到他要进娱乐圈的消息,今天人已经到南城了。
“因为我要进娱乐圈验证一个可能。”于屿把行李放到一边,在沙发上坐下。
听到这个答案的罗征却有些迷糊,“验证可能?”
但没等到回答,罗征赶忙接着说:
“哎呀!能想通是好事啊!你这脸不进娱乐圈可惜了!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去,导演会跟你对接。”反正只要节目有人参加,管他什么原因呢。
“嗯,我一会儿过去。”
罗征给他的地址在城南艺术园,于屿在这读的大学,但从未去过那边,而且他刚回南城,司机没上岗,所以他打了个车。
刚上车就嗅到一股皮革味。
于屿皱了皱眉,心想还是得尽快把以前的司机喊回来。
司机大哥瞅他一眼,笑着搭话:
“小伙子,刚来南城?”
于屿忍着头晕:“不是。”
“那就是南城本地人了?我看着不像啊,从哪里来的啊?”
“阳城。”
“哦哦,首都啊,是个好地方啊,不过那消费太高了,还是南城好。”
于屿皱了皱眉,本来就晕,没想到还遇到个话痨,他轻轻闭上眼,表示拒绝沟通。
但司机大哥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诶,小伙子,晕车了吗?后面有水,要不要整两口。”
“........”
“小伙子,怎么不说话呢,是太难受了吗?我跟你说,那水老管用了,是我一个朋友在山里生产的山泉水,保管你喝了,瞬间就舒服了,也不贵,五块钱一瓶。”
“........”
直到车缓缓停下,于屿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下车时司机大哥还不忘善意提醒他:“这片地方最近新盖了好几个楼,容易迷路,去哪儿最好确认一下。”
一路上他根本没怎么搭理司机大哥,没想到……
是他狭隘了。
于屿转身认真跟司机大哥道谢:
“没事,多谢司机大哥提醒,应该很好找,不至于迷路。”
“还是小心点好,你看天这么热,确定不买瓶水吗?”
“……”
车扬长而去,于屿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那瓶水,脑中闪过司机的提醒,最终还是开了导航。
这片区域属郊区外,楼栋很多,但人烟并不密集。
跟着导航绕了两圈才显示已到达,位置指向面前的两栋楼。
两栋楼看不出具体功能,于屿皱了皱眉,他找到信息界面确认了一下,罗征给的地址确实是B区2层。
可这两栋楼都是B区。
一栋B1,一栋B2。
左侧的B1是旧厂房改造的艺术楼,右侧的B2则是新建的玻璃幕墙楼,所以是哪一栋?
于屿围着两栋楼前后转了一圈,终于在B2楼外看到“星光音途海选请上楼”的字样。
为确保没走错,他又仔细观察对比一番后才走进去。
楼层走廊很安静,几乎没人。
空气中飘着阳光和淡淡的咖啡味,没有排队报名的人,也没有工作人员引导,更没有张贴指示牌。
他按罗征给的地址走到走廊最深处那间,那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隐隐光亮。
敲了几声门,没人回应。
透过门缝,能看到有个人在睡觉。
于屿犹豫要不要进去,他往走廊窗外看去,还能看到B1那栋旧厂房灰扑扑的砖墙。
他怀疑自己走错了,但想起楼下看到的选秀海报,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比预想中大,周围堆着不少物料箱,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明星艺人的资料页面,桌上还有一叠选秀的海报。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觉,外套被他当被子盖在身上,脸上倒扣着一本杂志,封面是某个艺人的半身像。
周遭都是娱乐传媒资料,嗯,应该没走错。
于屿站在进门处纠结要不要叫醒对方时,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杂志从他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陆舟许抬起头,与面前的于屿四目相对。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来干什么的?”
“你好,我来参加选秀节目。”
“选秀?”陆舟许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到于屿身上,从上到下开始打量。
青年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外套,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半眉毛,没化妆也没做造型,但脸很惹眼。
陆舟许轻咳一声,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拉到一边,坐直身体,示意于屿坐下:“行吧,带报名表没有?有没有作品?”
于屿摇了摇头:“没有,罗征介绍我来的。”
“有准备节目吗?”
于屿思索了下,点头:
“唱歌吧。”
罗征让他直接过来,但来之前,他想了想还是带了伴奏。
一曲唱完,陆舟许陷入沉默,这个人外形自带记忆点,镜头会喜欢,而且唱功扎实,音色有特色,倒是具备艺人的潜质。
“行。”
他站起来捞过外套拿着,靠在茶几上,眼中满是审视:“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
于屿斟酌了一下措辞,肯定地说:“为了红。”
陆舟许笑了:“这回答还挺实在。”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来这的人要么为名,要么为利,但大多数人都会掩饰成为梦想,为坚持。”
说到这,陆舟许脸上带着调侃:“我还挺欣赏你这实在的劲儿。”
陆舟许又问:“不过,你说想红,多红算红?顶流?家喻户晓?”
“比这要红。”
陆舟许冷哼一声:“多少粉丝的程度?”
于屿大致估算了一下开口:“十个亿。”
陆舟许瞪大了眼睛,然后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以上。”于屿又补充。
“十个亿以上?!”陆舟许差点没靠稳,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年再次打量,这人来耍他的?还是他已经不认识这个疯狂的世界了:
“你认真的?”
于屿点头。
“你确定亿后面的单位是“个”粉丝,而不是人民币?”
于屿再次肯定点头。
陆舟许想从青年眼中看出玩笑的意味,但只看到一脸认真。
“我们国家也才十几亿人口,是你在开玩笑,还是我听不懂人话?”
“你哪怕说想赚十亿人民币我都觉得悬,但你说十亿人,你这目标...”陆舟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几:
“我觉得你在消遣我。”
于屿第三次点头,“我是认真的。”
以前哥哥总说他性格太软弱,但于屿自己知道,他比谁都固执。
陆舟许盯着青年的眼睛看了许久,于屿丝毫没有闪避,就让他盯着。
时间慢慢流逝,陆舟许忽然拍响茶几,“行!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你要先去参加一档节目《星光音途》”
陆舟许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这档节目是全国性选秀节目,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
他从外套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茶几上。
于屿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星汇传媒娱乐,陆舟许。”
“走到决赛,再找我,走不到,我只当听了句玩笑。”
“好。”
走出B2大门时,天已经暗了,于屿觉得该告诉罗征一声,他拨通电话:“罗征,已经确定好参加节目了,过两天请你吃饭。”
罗征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这么快,怎么样?导演怎么说?”
“给了名片,让我直接去参加海选。”
“海选?”罗征顿了一下,忍不住犯嘀咕,“我们那节目报名的才三十几人,还需要海选?”
听到这话于屿觉得哪里不对劲。
罗征问他:“你在哪个楼面试的?”
于屿抬头看向玻璃幕墙上滚动的横幅:“B栋二层。”
说着,他觉察出不对,想了想又补充说:“星光音途节目组。”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好一会儿都没声,于屿以为信号不好正要看,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咆哮 :“你走错了!是B1!我给你的地址是B1,那栋是《星光音途》!”
“《音你而来》才是我投资的节目!天啊!!我求了你两个月让你上那节目,结果你走去了对面!”罗征的声音怨气冲天。
罗征深呼吸好几次才平静下来,他正准备开口让于屿掉头回去时,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刚才说那个人给了你名片,他叫什么?”
“陆舟许。”
电话又陷入沉默,等开口时,罗征的声音比刚才小,带着点试探:“你知道陆舟许是谁吗?”
于屿拿出名片,看上面的介绍,只有电话和名字。
“那可是陆舟许!30岁就已经是圈内顶尖金牌经纪人!”
“他手下只有两个艺人,之前带过的艺人不是拿奥斯卡,就是拿金奖,多少人挤破头想让他带,但他根本不签新人啊,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能进决赛就找他。”
罗征没再说话了,他当然希望于屿参加自己投资那档节目,但心中明白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那档节目我听说过,难度有点高,有一定观众基础,看你决定……”
话还没说完,于屿就回答了他:“我要去这档节目。”
罗征心道果然,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好吧,那改变主意记得随时联系我。”
“好。”于屿答应下来,但也知道可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如果罗征说的是真的,那显然这档节目更适合他。
于屿走后,陆舟许拿起桌上的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指尖在茶几上敲击,随后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老赵,那档节目给我留个位置。”
电话那头的人疑惑:“你不是说手下艺人档期安排不过来吗?”
“遇到只小白兔。”想到这陆舟许有点想笑,谁能想到偷懒还能撞上只兔子,而且兔子长得还肥美,功底也扎实,除了野心太离谱。
于屿说是有人介绍来参加选秀时,他就知道对方找错人了。
但选秀嘛,在哪儿参加不一样?
反正最终目的都是进娱乐圈,所以他也没解释。
“总之你给我留个位置。”他倒要看看小白兔是心高气傲还是真有点本事。
想了想,陆舟许又说:“他的实力,海选能过,不用特意照顾,要是被刷下去了,就当我看错人,等他能到决赛再通知我。”
于屿回到家就收到陆舟许发来的节目资料。
《星光音途》是一档主打原创音乐的新人选拔节目,热度中等偏上,虽不是顶级节目,但有一定观众基础,赛程分为全国海选、复选以及决赛。
海选就在两天后。
时间很紧,于屿当即联系管家,安排前往节目组后的事宜。
等忙完,天色已经黑了,他坐在沙发上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距婚礼已经过去三个月,他从没想过会再次被赶出于家,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进娱乐圈,指尖抚过掌心的吊坠,触摸到淡淡的温热。
“崽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