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星光音途》节目海选的日子。
出发前于屿最后一遍检查好自己的东西，谱子、U盘、身份证。
他站在镜子前看过去，镜子中的人，和婚礼那天不一样了，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明显，但气色更好了。
“崽儿，我走了。”
手机上是罗征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是否确定参加《星光音途》。
于屿给他回了一条消息：【确定，今天下午参加海选。】
罗征很快就回复消息：【那好吧，唉，要是没过的话随时联系我啊，加油！】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加油表情。
于屿没再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坐上车。
经过之前打车的事情后，他当天就联系司机王伯让他回来。
王伯本名王振，是母亲的司机，母亲离开后一直负责接送他上下学，直到他毕业回到阳城于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没见，王伯头发已经发白，只是眼中的关怀不曾减少。
看到于屿，他脸上扬起笑，只是笑中露着淡淡的悲伤与怀念。
“小屿少爷，好久不见了，你在于家过得还好吗？”
“我一切都好，王伯。”
“那就好，那就好。”
王振恍惚地点头，发动车子却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于屿，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于行少爷，没回南城吗？”
听到这话，于屿愣了一下，
“哥哥他…没来。”
说完于屿想了想，开口解释道：“他很忙，确实走不开。”
“这样啊，那真是没办法。”王振点头后没再继续问。
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于屿却在心里想到，这个时间于行确实应该在忙。
他隔着车窗看向窗外，想到以前很多次，都是这样目送哥哥匆忙离开，只是现在连背影也看不到了。
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也一直是他活下去的支柱。
但是。
现在不是了，想到这，于屿心脏骤然一痛。
仿佛自虐一般，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现在不是了。
许是心理作用，说完这句话时好像真的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只是脚下依旧像踩空一般。
于屿闭上眼睛，感受到胸口处传来一点点温热。
“没事了。”他抬手包裹住胸口的吊坠，轻轻说了一句。
他也分不清是对吊坠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于氏集团。
员工满脸疲惫，“万恶的资本家，只会让人加班。”
“是啊，这么有钱了还这么拼。”
“你们懂什么，我听说于总刚和弟弟吵了一架，把他赶出家门了，现在那怒气就是火山，你们说话可小心一点。”
“赶出家门？豪门亲情浅薄啊~”
“嘘，别说了，刘助理来了。”
刘助理瞥他们一眼，几人瞬间缩回头，安静得像小鸡仔。
但众人却没等来批评，只见他拿着文件稳步离开。
总是听到自家老板的八卦，刘助理也很心累。
要不还是跟老板汇报一下吧。
刘助理把文件递给于行签字，刚才的坚定又转为犹豫，老板该不会说他不务正业吧？
“想说什么就说。”
刘助理一愣，心中暗道不愧是眼尖的资本家，他赶忙说：“于总，最近公司里总有一些闲言碎语传出来，需不需要处理？”
“内容。”
“说您把弟弟赶出家门……什么的。”刘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亲情浅薄之类的话。
“不用管，也不算闲言碎语，最近辛苦一下，把那几个人拉下台。”
“好的，于总。”
*
《星光音途》节目海选地在南城大学音乐厅。
于屿来到时已经是中午。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旁边有工作人员核对名单。
虽然人多，但显然秩序维持得还不错。
不过下一秒于屿就收回了这个想法，因为旁边的短发男生猛地朝他挤过来。
于屿本能后退一步，但还是被撞上。
男生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磕了一下，没站稳。”
于屿看了他一眼，见他背着一把吉他，淡淡说了句“没事”，随即收回目光。
男生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疏离，主动打招呼：“你也是来参加海选的吗？”
于屿礼貌地点了点头。
“好巧啊，我也是，我叫陈俊，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于屿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他随意回了一句：“我不是学生。”
陈俊眼神立刻变了，打量几眼于屿后小声嘀咕：“原来是野路子啊。”
于屿朝他看过去，陈俊丝毫没有说人坏话的尴尬，反而笑了笑：
“厉害，自学成才。”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节目的评委导师请的都是些外行，不专业的，去年有个选手弹的比所有人都好，结果海选都没过。”
“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就是来给节目组冲人数的，不用太紧张。”
“没紧张。”
陈俊还要继续说，这时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于屿也跟着往前走，明显不想听他说话。
陈俊翻了个白眼，心想非科班，又没背景，有什么好装的…
工作人员宣布入场。
他排在于屿后面，跟着队伍往前走却越想越不舒服，要进门时，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以为自己能通过海选似的。”
他说的很小声，也根本没想到于屿会回过头。
陈俊咽了咽口水，却没避开视线，反而扬起下巴，“不是吗？”
“与其担心节目组有内幕，还不如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实力。”
说完于屿走了进去。
陈俊脸色铁青，眼睛直勾勾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感受到他强烈的目光，于屿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陈俊撞过来时，他就看出是故意的，原本不想搭理，但没想到他这么得寸进尺，一直纠缠甚至恶语相向，他这才开口反击。
不过现在怎么感觉反而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于屿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跟着队伍走进去。
音乐厅很大，但所有人涌进来也显得很拥挤，足以看出海选的竞争有多大。
“欢迎各位选手来到《星光音途》海选现场。”
“由我给大家讲解海选规则：本次海选表演形式不限，吹拉弹唱任选手挑选，每位选手有3分钟的表演时间，超时工作人员将按铃打断。
“现在按号数进行表演，1号选手请上台。”
第一个选手是位小提琴手，整个人散发着优雅的气质，她不紧不慢走到舞台中央，微微弯腰后才开始表演。
小提琴响起，三位评委老师纷纷注目。
最左边那位是乐坛资深音乐制作人林岩，圈内都尊称他为林老师。
他身侧的是南大知名作曲教授温笠，最右边的则是当红歌手周荔安。
周荔安听到小提琴手似乎拉错了旋律，他不禁挑了挑眉，侧头却见另外两位评委似乎都对这位选手挺满意，他暗暗冷哼，难怪全部是关系户。
随着号码一个个被叫到，于屿发现演奏的种类很多。
除了普通的唱歌、跳舞和乐器演奏，甚至有选手表演小品，不过无一例外，每位选手都表演得非常专业。
陆舟许发来的资料中提过《星光音途》在国内热度很高，报名选手格外多。
因此报名后会进行初步筛选，能通过的都是音乐学院推举的专业选手，或者有娱乐圈知名人士推荐。
想到这，于屿感慨难怪表演水平都这么专业。
只是哪怕经过初筛，人数依旧多得可怕，轮到他时，评委的神色已经肉眼可见的疲惫。
于屿不免产生些许紧张。
可当双手触到琴键时，反倒平静下来。
他表演的是钢琴弹奏。
了解节目规则时，他就观察到《星光音途》海选环节十分注重选手专业技术，因此他的选曲都是根据专业来选的。
第一个音符响起，台下观众的视线纷纷被吸引，心中满是震惊，他们没想过竟然有选手敢弹奏这首曲子。
“这人胆子真大，居然选这首曲子。”
“完了，他敢选说明非常自信啊，又一位实力选手，海选就上这么高难度吗。”
“嘁，谁知道是真有实力还是过于自信呢，一会有他丢人的时候。”
观众的议论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选的钢琴曲目需要演奏者具备极高的演奏造诣，一不小心就会弹错。
但台上的人似乎一点都不慌。
他的指尖在琴键上飞舞，音符交叉响起，旋律编织出焦灼与渴望，节奏快速却不显错乱。
自由在他的指尖交错倾泻，从开头的焦灼暗涌到曲风骤变，雨后初晴，透出温暖阳光。
两个轻柔的和弦象征结束，犹如一场幻想就此破灭。
听众从幻想中苏醒，随之而来的是沉默。
直到观众反应过来，台下才响起剧烈掌声。
三个评委也回过神坐直身体，脸上的疲色消失不见，中间的温笠率先抬起头，
“63号选手于屿。”
他打量于屿一眼，翻开选手个人资料，问：“有推荐人吗？”
“有，陆舟许。”
“星汇传媒陆舟许？”林岩闻言不禁一愣，旋即心下有数。
“是。”
“好，你下去吧。”温笠和林岩对视一眼，随即合上资料示意。
这时，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我就知道！”
全场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于屿也循声望向台下的人，出声的是跟他搭话的陈俊。
陈俊满脸愤怒，怨毒的目光从评委席上转到于屿身上，颤抖的手指向他：
“我就知道！什么狗屁的选秀节目，既然节目组已经有内定人选，还大张旗鼓弄什么全国海选，有意思吗？不嫌恶心人！”
整个音乐厅回荡着他的声音，全场哗然。
选手和观众交头接耳低声谈论，还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场面陷入混乱，工作人员出声维持秩序，却反而更乱了，这令陈俊备受鼓舞，他的声音比刚才还响亮：
“刚才进场的时候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打招呼都不理，明明是个非科班生，还那么嚣张，原来是背后站着金牌经纪人啊！果然跟我们这种没后台的选手不一样！”
温笠三人面色各异，林岩侧身用眼神示意工作人员赶紧处理。
落入陈俊眼中这简直是被抓到把柄的心虚：
“怎么？敢做不敢让人说？让全国人看看你们这些狗屁节目组有多黑！”
说完陈俊又把目光刺向于屿：
“你敢说你不是靠后台被内定的吗！”
全场都寂静，评委席上的周荔安缓缓开口：“63号选手，请你解释一下。”
观众哗然，这评委明显是站陈俊了。
他该不会就这样被取消比赛资格吧？
有的人心中暗暗窃喜，也有人为于屿捏了一把汗。
于屿扫了陈俊一眼，缓缓把目光转向评委席：
“我认为推荐人只代表有人给了我站在这里的机会，不代表谁能让我留下来，如果有人推荐，就代表被内定，海选没有任何意义。”
前面的选手同样也被问过，但他没想到自己被问却成了指摘的导火索，于屿把目光转回台下，冷冷说：
“如果因为一位选手未经核实的质疑就取消任何人的资格，那说明节目的公平性本身确实存疑，我相信节目组会给出最公正的评判，谢谢。”
说完他鞠了个躬走下台，全程没再看陈俊一眼。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一股邪火窜上陈俊的脑门，正要继续反驳，却听到温笠开了口：
“我刚才问这位选手的推荐人，只是因为陆舟许在圈内出了名的不签新人，忽然推一个没人认识的名字来参加海选，需要核实。”
“节目组从头到尾没有隐藏过推荐制度的存在，规则是统一的，推荐人在报名阶段也有备案，不存在任何内定，如果存在，那在场的各位全都是内定的。”
“另外，你说他进场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这不属于节目的评审范围。”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不理你是一种冒犯，我只能说那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社会。”
陈俊脸色难看，“我—”反驳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林岩打断，他的声音格外冷厉：
“节目组尊重每一位选手的质疑权，但质疑需要遵守赛场纪律，这位选手在比赛期间未经允许打断赛程，影响比赛秩序，根据赛前公布的规则，海选资格被取消，节目组会对海选结果做出公示。”
陈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想寻找支持，但转头却发现四周的人纷纷躲开了他的视线。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陈俊辩解，但很快被安保请出去。
这场闹剧就像过场，根本没影响到比赛，选手们依旧有序上台表演。
直到最后一位选手表演完，节目组通知后续的结果会通过邮件发送到选手的手上，并对违规选手作出公示，众人才恍惚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于屿却不关心公示，他走出音乐厅，长吸一口气。
外面是南城大学的林荫道，太阳西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几片梧桐叶落在台阶上，他走过去捡起来。
秋天还没有到，树叶却已经有些泛黄。
“崽儿喜欢的秋天就快来了。”
于屿捏着梧桐叶，手不自觉地摸上胸口的吊坠。
吊坠依旧带着温润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吊坠，嘴角弯了弯。
“这是第一步，等我。”
另一条走廊尽头，陈俊背靠墙，怒目圆睁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被封禁帖子，标题是：海选现场有选手被内定。
陈俊用力捶墙，越想越不甘，他换了个账号重新发帖子，打字的动作越来越快。
而另一边，陆舟许也收到了海选的消息：
“老陆，这个于屿功底确实不错，不过海选第一天就被另一位选手举报，说你是他后台呢。”
消息后面还附了一段于屿的演奏视频。
陆舟许随手点进去，看完笑了笑，钢琴技术不错，而且这出场就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倒还真可能有火的潜质。
他关掉视频懒懒回复：
“现在就说是后台我可不承认，不过以后还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