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人体力充沛,在此道上向来不知疲倦。待江寒衣从衣橱中醒来,耗费了许多时间,才将梦境带给身体的颤动平息下去。
这虽然是个梦,但对江寒衣来说,体验感却极其真实。青年灼热的体温在她指尖流淌,紊乱的呼吸混合着绝望的呜咽。而令江寒衣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他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睛。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场愉快的体验。如果可以的话,江寒衣很想多回味回味。
可惜现在,她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对成年男性身体的美好幻想上。
比起特殊的体验,她更关注梦境中出现的其他重要信息。
她明白了神秘女声令自己停止杀害郑家四人的用意:具备纯阳之体的谢秋与郑家交好,当着他的面杀了他最亲近的人,必然会在这个少年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若谢秋是寻常的稀有体质,江寒衣可以尽快解决掉他,以绝后患。
偏偏他是纯阳之体。
魔族有一位二品圣临境界的魔尊以及八位三品玄变境界的魔王。其中有位寒璃王擅长冰系术法,其绝技【凛流之河】的防御力在整个凌咎天排名第二。
各方高手钻研多年,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更有甚者不惜以身试法,却依旧是毫无进展。
直到魔族八王之中具备纯阳之体的赤焰王出世后,才得以破开此法。
人族各方势力得知此事后,即刻联合发布悬赏:若民间发现身怀纯阳之体的孩童,绝不可伤其性命,违者一律按魔族奸细论处。
因此,江寒衣不能杀掉谢秋。她只能想办法把他控制在身边,想办法与他缓解关系,让他忘却过往仇恨。
只是没想到,仇恨没消解掉,人却弄到了床上。
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江寒衣忽然记起一桩传闻:合欢宗有一门唯有嫡传方可修习的保命秘术,非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这门秘术是一种独特的催眠术,可以强行改变心怀杀意者的认知。使其将杀害仇人复仇的方式,转换为与仇人进行男女之欢。
江寒衣并不觉得自己能得到这门秘术,她更倾向于未来的自己与某个合欢宗高层做了交易,扭曲了谢秋对自己的杀意。
不过既然神秘女声昨日阻止了她对郑家四人下手,江寒衣便不会再与谢秋结仇。
至于郑家四人,她依旧会动手。但她有的是法子让谢秋认同她的行为。
江寒衣瞳孔转动,几个呼吸间,便有了计划。
她将衣橱打开一条缝,准备从中钻出来,却看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一幕。
衣橱对面的四方茶桌上,赫然摆放着女修银柳的头颅。
她立在那里,像是个被人遗弃的破旧人偶,好看的眉眼此时失去生机,不甘地与藏在衣橱中的江寒衣对视。
这个场面令江寒衣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从衣橱中走出。
这惹得杀了银柳的人内心一阵烦躁,他直接重重敲在衣橱上,“砰”的一声,反倒让本来没在害怕的江寒衣吓了一跳。
她推开衣橱门,从里面钻出来,与守在高大衣橱外的男子冷漠对视。
男子一身黑衣,整张脸被一张面具遮掩得严严实实,只能从两条极窄的横隙间隐隐约约看到他红色的瞳孔。
“前辈。”江寒衣脸上没有与村民相处时那副令人亲切的样子,冷冷地,极其不开心地对着面前人问道:
“这是我的任务,你来做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会来。毕竟这是她脱离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他得监视她,同时为她兜底。
九湮指了指茶桌上银柳的脑袋,磁性的嗓音略带指责道:
“这就是你做的任务?”
他的意思很明显:银柳是这次的任务目标之一,江寒衣却放虎归山,将其遗漏。
而他作为暗中监视江寒衣的人,及时弥补了这个错误。
江寒衣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怎么可能……”她呢喃着,随后瞪大眼睛,转为醍醐灌顶的模样,道:
“我知道了,她是同伙。在我杀了其中一人后,她意识到不妙,便立刻服下迷药,装作被其所害。怪不得,怪不得我建议她向村长寻求庇佑时,她借故推脱!”
其实她早就知道。她知晓银柳的伪装,也清楚她会被九湮解决。
银柳是她故意放走,要九湮杀死的。她不可能像九湮一样,一辈子都替人做脏事。
“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失误后,她立刻讨好地牵住九湮的手臂轻轻摇摆,撒娇道:
“前辈,能不能拜托你别把这件事告诉红芍长老?”
九湮冷笑一声,戏谑道:
“要不要我把从她尸体上扒下来的东西也都给你?”
这明显是句反话,江寒衣却假装没有听出来,故作惊喜道:“真的吗?”
银柳药园中的灵植不少,能换不少黄金。江寒衣把其留给九湮时,内心也是万分不舍的。可她需要足够的钱,去试探九湮的态度。
九湮手中出现一个芥子袋,对着这想要摆脱她的后辈掂了掂,挑衅道:
“想要吗?抢得到的话就给你。”
这点资源不足以打动他。江寒衣心中暗道,手臂却立即探向芥子袋。
九湮身形一闪,灵活躲过。江寒衣再去抢,却连连失败。男子仗着自己身量高过她许多,将芥子袋高高举过头顶,由她蹦跳着去捉。
她踮脚去够,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过来。温热与柔软透过单薄的衣料,随着她的每一次轻跃反复压在他胸口结实的肌肉上。
他握着芥子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本不打算多想,鼻尖却忽然嗅到一股甜腻的气息。
九湮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向下移去。才发现她此时竟然只是随意裹着昨日沐浴后的寝衣。
他呼吸一滞,只觉脚底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江寒衣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望着面具后颤动的红瞳,她隐约猜到他慌乱的原因。
为了验证猜测是否准确,她将虚揽他腰肢的手掌下滑,捏了几下前辈挺翘的臀部。
果然,她看到了自己意料之内的羞愤表情。
江寒衣从他手中拿过芥子袋,但没有立刻将他放开。她手指拨开男人的衣襟,勾勒着他线条清晰的锁骨,把芥子袋塞入他衣襟内侧的口袋,笑意盈盈道:
“前辈想多了,我可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怎么会要前辈的辛苦钱呢?”
九湮咬牙切齿地推开她,走到门口,冷冷瞪了她一眼,警告道:
“下不为例。”
说完,身影便消失不见。
江寒衣略带遗憾地哀叹一声,上前走到九湮消失之处,遥遥看了一眼尚且漆黑的夜空。薄风微冷,江寒衣却早不会为此打颤。
她将大门闭合,转身无奈地看向茶桌上的银柳头颅,手指拂过那冰凉的肌肤,为她把眼阖上。随后取出一素色锦帕,将其盖住,收入芥子袋中。
接着她又仔仔细细将整间屋子排查一遍,确认没有血渍残留后,才松了口气。
她原本的计划,是假装没有发现银柳的问题,由九湮出手将其杀死。
一来,她并不打算长久地进行类似的脏活,有意收敛锋芒,免得上面的人将太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二来,银柳药园中灵植众多,虽然对九湮这个七品凝海境界的高手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足够作为拉近关系的礼物。
只可惜,他没有江寒衣期望的那般世故。
不过这也在她预料之内。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他方才与平日不同的反应。
九湮作为手把手教着江寒衣干了几年脏活的前辈,一直以面具示人,从未显露过真容。他日常生活极其单调,除了做任务以外,便是打磨武艺,专注修行,几乎没有社交生活。
至于近身的情人,更是影子都没有。
今日竟然难得情动。
既然如此,不如以身诱他,用他为自己谋利……
不!不行。
江寒衣眼底一寒,曾经亲眼目睹的凄惨情景,一幕幕自眼前闪过。
绝不可为了利益用身体进行交换,这是不容动摇的底线。
男人可以随便去睡,但只能是为了对方的脸和身材,为了让自己体验愉快去睡。
但绝不可为了钱为了资源把自己当作交易品。这样的口子一旦开了,便是陷入泥里,未来是否能爬出来就得听天由命。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江寒衣换好衣服,瞧见昨晚沐浴后的澡盆还没有收拾。她不想再劳烦春娥,将冷水中漂浮了一夜的传音纸鹤收起,自个儿倒了水,将浴盆连带着昨日穿过的衣服一起洗了。
清理地上积水时,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传音纸鹤还未回信。虽说对面一句话没说,但该回的还是得回。
江寒衣取出一张传音符,比起对方的纸鹤,她的传音符就显得有些简陋。对此她心中并无羡慕之情,虽然纸鹤更贵,质量也更好些。但她要回复的只是日常消息,没必要追求完美。
她想到一个坏主意,嘴角上扬,道:
“我在外为道院招生,一时半会儿无法赶回。如果公子感到无趣,可打开我卧房西南角书橱从左往右第三个抽屉。里面是我的珍藏,公子拿去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