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谢秋因为被江寒衣摸了下脸,忍不住心如擂鼓。为不叫她发现,他强行让自己稳住呼吸,狠下心退出女人香软的怀抱,躲一般跳下炕,跑去为来者开门。
门并没有锁,甚至没有完全关住。之所以会被敲响,只是因为来者不想让里面的人觉得冒犯。
敲门的是一位身量适中的农妇,谢秋见到她,立刻眼神一亮,道:“郑婶婶,你怎么来了。”
女人神情拘谨,压低声音道:“我瞧见你叔婶慌慌张张地从家里跑出来,觉得不对劲,就扯住他们问了下。才知道有位外面来的大人出面救了你。所以就过来看看。”
谢秋把来者介绍给江寒衣,说道:
“仙家姐姐,这位是郑家婶婶。她是个好人,这半年以来,她帮过我许多忙。好几次叔叔故意要我饿着,都是她偷偷给我送饭吃。”
妇人被谢秋夸得有些拘谨,连声道“哪里的话”,便向江寒衣打起了招呼。
“大人你好,俺叫郑翠云,就住在旁边。明达他弟弟和弟媳妇两个着实不是人,还好有您出手收拾。”
“您客气了。”江寒衣并没有继续摆架子,自然地同郑翠云攀谈起来。
一旁的谢秋发现之前叫她姐姐时,她并不抗拒,内心为与她拉近了距离暗自感到愉悦。
寒暄几句后,郑翠云热络地发出邀请,道:“我家儿女这会儿应该也备好饭菜了,不如你和小秋一同去吃一些。”
江寒衣自然没有拒绝。
虽然嘴上说的是饭快好了,但江寒衣走进郑家时,也才刚刚热起灶。郑翠云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家,被她指挥着去东家借块肉,西家借坛酒,一副要大摆一桌的气势。
江寒衣赶忙拦住她说没必要,她便“诶~”一声叫她不客气。如此拉扯了三两个回合,最终以再添上一条从江寒衣芥子袋中取出的鲫鱼才告结束。
菜在锅里烧着,谢秋也去帮忙。江寒衣则同郑翠云瞎聊些没营养的闲话。她很擅长同人聊天,能让话匣子一直热络地接下去,从不冷场。
好菜一碟一碟上来,酒杯满了又空,江寒衣、谢秋以及郑家四人挤在一张桌子上,气氛其乐融融。
江寒衣却很清楚,这桌上六人,一人剑待出鞘,四人谨慎防备,只有谢秋一个孩子,以为这一刻无比美好。
她摸索着手中的酒杯,心道,若是我此刻说出那件事,再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他们是会继续表演下去,还是掀了这桌好菜,躺倒地上做四具尸体呢?
又过了一会儿,江寒衣酒喝的足够,饭菜也吃腻了。
她准备动手。
忽然,一股温和的力量,封住她的嘴唇,要她莫要出声。按住她的双手,叫她莫要摔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道她曾经听过,却很长时间没有出现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声音没有再次响起,控制她双手和声带的力量也瞬间消散。于是,江寒衣放弃了动手的计划,起身告知众人,自己吃饱喝足,有些困倦,要回去休息了。
回去之前,她先去见了一下谢飞,告知他自己没查出什么结果。谢飞神色复杂,说出了个坏消息:
银柳失踪了。
不光人不见了,家中的细软,田里的药材,全都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杀了后抢了。
比起这两者,谢飞更害怕她既没有跑也没有死,而是躲了起来准备联合同伙的邪修对村子发难。
江寒衣知晓怎么回事,但她不怎么在意这份焦虑。随意宽慰了几句后,便回了村长家的客房。
月明星稀,晚风徐来。
江寒衣从夜色里走入灯火中,春娥已为她备好了洗澡水。她道了声谢,便褪去鞋袜衣衫,踏入了浴盆。水还热着,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叫她不由得舒叹出声。没一会儿,春娥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沿着浴盆边缘缓缓倒入。
水汽氤氲,灯火昏暗。春娥望了一眼,忍不住说:
“您这身形练得可真好。”
江寒衣的身材可以说是优雅与力量并存。手臂、肩颈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显露出一种凶狠却不残暴的杀戮美学。水下腰肢纤细却不柔弱,犹如擅长绞杀猎物的巨蟒。肌肤很干净,是不那么透亮的暖白色。
忽然间,一只纸鹤从窗外飞来,落在江寒衣的肩膀上。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江寒衣眼神闪过一丝冷意,心中一边默念召唤长剑的法咒,一边祈求今日不用再造杀戮。
好在,纸鹤没有叫出江寒衣这个名字,也没有说出任何不该传达的信息。它只传出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低沉,灼热,仿佛野兽在准备捕猎之前隐忍挣扎的吐息。滚烫的气流携带着体温与湿意,舔舐着聆听之人的耳垂。
江寒衣知晓纸鹤的主人是谁,了解他的性格。猜测他是想联系自己,但使用传音符后又发现没什么想对自己说的,就飞了张空传音纸鹤过来。
即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调整了下双腿,捏紧了浴盆边缘。
纸鹤灵力消散,跌入浴盆,与江寒衣共浴。
江寒衣抬头对上春娥好奇的眼神,惬意地胡诌道:
“这是我在瞰霄城的一个相好,脾气很差,总爱胡搅蛮缠吃些飞醋。我只是出城几天为道院招个学生,他便疑心我要劈腿。我早想把他踹了,但奈何他皮相好床上也骚,我便只好费心费力地哄着他。”
春娥一副“我懂”的样子,赞同道:
“姑娘你还年轻,就应该找皮相好的。等准备成婚的时候,再挑个温柔小意的。”
江寒衣笑了笑,心道我若是能睡到他,自然要绑在身边睡一辈子。他爱也好恨也罢,温柔小意还是胡搅蛮缠她也无所谓。好好做个给她快乐的牲口就行。
紧接着江寒衣又想到,这个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到,甚至还有被别人玩的风险,心中便抽搐着一股恨意。没办法,她和他之间的差距太大,无论在个体实力还是修行资源上,都差得太远。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江寒衣哄着自己,压下心中暴躁的想法。再抬头已经嬉笑着往春娥脸上弹水玩了。
春娥也不拘束,用水盆舀起水泼向她,笑骂着说:“吃你自己的洗脚水吧。”
两人玩了一地的水,春娥全身都湿透了,江寒衣便叫她脱了衣裳,坐到浴盆中给她搓背。
浴盆很大,足够轻松容纳两个人。两个女人嬉笑打闹,搅弄得水波起伏荡漾,笑声与水声融在一起,让这间昏暗的屋子充满欢快的气息。
春娥忍不住啧啧称奇道:“真难想象,你我才认识这么点时间,就能一个盆里洗澡了。”
江寒衣调皮道:“那没办法,谁叫我人见人爱呢?”
话虽如此,江寒衣心里却很清楚其中缘由。她并非什么万人迷,只是曾刻意研习过一段时间的合欢宗媚术而已。
这门媚术并非用于男女欢爱之时的引诱伎俩,而是一种能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使其对你敞开心扉,放松戒备的隐秘法门。
当然,引诱伎俩与房中秘术她也略知一二。
许久后水凉了,春娥也打起哈欠。她的衣服湿透了没干,但好在她今日打扫完房间后往衣橱中塞了不少备用衣服。江寒衣为她挑了一件,春娥换上后便离开了。
江寒衣作为修行之人,实际上并不需要睡眠。
但她今日又听到了她的声音。距离江寒衣上次听到她的声音,已经有十年了。
江寒衣不知道她是什么,也没完整地看到过她,只知道她对自己没有恶意,并且很强。
毕竟她每次出现时,时间就如同停住了一般,除江寒衣自己以外,也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每次她出现,都会告诉江寒衣一些事。而她表达的方式,则是通过梦境。
江寒衣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把与腰间长剑一模一样的假剑,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再把真剑抱在怀里,钻进被窝,准备入睡。
然而脑袋挨在枕头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江寒衣只好起床,用枕头和衣橱中的衣服充作假人藏在被子里,自己则抱着剑躲入衣橱中。
这次很快,她便进入梦乡之中。
她看见,今日在郑家饭桌上,自己为他们讲了一个故事,还摔碎了一个杯子。紧接着郑翠云脾气相对不怎么好的儿子便掀翻了桌子,对她发起攻击。
她乐得如此,当场拔剑刺入对方心窝。谢秋那个小孩呆呆坐在凳子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又死了一个。最后一个死的是人很好的郑家婶婶,她跪在江寒衣脚边求饶,说她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谢秋反应过来,也来求她,给她磕头。但江寒衣不会在意他的想法,更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她看见自己毫不犹豫地斩下郑翠云的头颅,切口处的血迹干涸后,剩下的皮与骨肉果然并不自然,郑家人都是换了皮的邪修没错。
紧接着,时间滚动到第二日上午,她看到自己耐心地给谢家村的小孩检测灵根资质。谢秋阴沉着脸上前,检测出难得一遇的顶级天赋——纯阳之体。
她带着他来到江家,介绍他拜江隐舟为师。
视野再次变换,江寒衣看到了谢秋,他长高了许多,已从少年变为青年。他看她的眼神失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与尊敬,本该纯净、炽热的琥珀色瞳孔中满是讥讽。
他手指滚烫,拨开她领口,捏住她光洁的肩膀,在她耳边冷笑道:
“江寒衣,你何必与我装模作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十三岁那年就知晓了。”
说完,便捏着她的下巴毫无章法地吻上来。
帏帐落下,衣带翩飞,烛火摇曳。
女子的手臂绕过青年矫健的腰肢,将他缓慢翻滚的背肌挠出血来。
青年瞳孔紧缩,吃痛一声,自诩猎食者却流露出食物的悲愤,他唾骂她:
“你可真是毫无廉耻!”
而她平躺在床上,玩弄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戏谑地望着他,如同在看一只炸毛的野猫。
谢秋更加愤怒,可愤怒毫无作用。他以为能惩戒她、向她复仇,却一点点丧失主权,顺着她的节奏行动。
她却乐在其中,冷漠地看着青年的眼睛时而迷离,时而清醒。
等他想要退出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抽身离开。他失去了控制自己的权力,唯一能做的只有流泪。她才是主宰,是吞噬者。而他,既小瞧了她,也高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