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其实要论这一桌的关系,宋琳和莫思灵之间还不如祝百岁。她们只见过一面,被邀请来婚礼是和男方相识,坐到这一桌,纯粹是自主意愿。

宴桉归国,她狂热追来安城,混进他的友人圈。结婚去了别的城市,和这些人熟络度不减。刚坐下,他们的玩笑话一句紧着一句,逗她眼底没有新人,也没旧人,只有宴桉,诸如此类的调侃,笑声一片。

祝百岁也带笑融入其中,观察宴桉的反应,他对这类调侃应该是习以为常,好似旁观者般出神,只有感受到对面的注视,才抬眸与她的目光擦肩而过。

她也不是时刻注视,只是借助喝饮料或其他正大光明的动作时,目光投到对面,才借机落脚,观察眼前的女人,才顺道留一抹注意力在宴桉身上。

眼前人和po上网的照片差别不大,略有凌厉,被风月磨平,面对调侃玩笑,微微抿嘴,大大方方的承认,再挑眉反击回去,着装是很典型熟女温柔风,一身双C,珍珠加持。

看得出家境好,人生顺风顺水,或许人生唯一的求而不得,是宴桉。

她相信他所说,不代表不来气。聪明如他,当她车内听到那通电话起,就很明显会怎么想,可他并未解释,阻止漫无边际的想象。

以及那赌气的接下电台,迎来他的冷嘲热讽,面对是哪般宋琳温柔,面对她就只有阴阳怪气?

她置气重新摆弄餐具,没把握度,引得众目睽睽。

尖锐瓷器相碰,话语声止住,她回神,回看向众人。

有几位的目光超过疑惑,好似在做什么完形填空,她的反应正正成答案。祝百岁迷茫环视一圈,抿笑不语,话题拂过,谈论起婚礼。

她得以低声问房闻叙,“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宋琳夸初五可爱,叫他割爱送给她。”

哦、要她听见,瓷勺算什么,摔碗才对,可惜这番过了,她面无表情捏攥纸巾,揉搓成团,丢在桌面。这番动作落在对面人眼里,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又不着痕迹移走。

细微动静落在宋琳眼中,在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到对面人身上,又丝滑转移时,唯他的目光持续。趁着各聊各的,她低声问宴桉:“对面那个...是谁呀?”

——

婚礼仪式随着音乐拉开帷幕。

一如她参加过的所有婚礼环节,司仪上场串流程。相比较下,这是最如梦似幻的一场,一眼昂贵的场景搭建。所有人专注为爱情影片落泪时,她的目光流转,悄然打量这烧钱的装饰。

所有灯光以金黄色倾泻,整个主舞台在诉说那句浪漫语录——你说今晚月色很美,我说是的。

主舞台是一个用真花簇拥的花岛,她只认识白蝴蝶兰与铃兰。环绕花岛的上方,是施华洛世奇水晶串成的雨幕,细响如风铃。

她正侧身欲同房闻叙感叹这奢华浪漫,先听见啜泣声,眼前人正为爱情感动落泪。她默默抽纸巾递人眼前,房闻叙感慨:“堪比牛郎织女,怎么能做到异国恋十年,还能坚持初心爱对方,好羡慕。”

掌声雷动。

祝百岁跟着鼓掌,跑调唱:“因为爱情~”

婚礼经典环节——抛手捧花。

女宾们聚拢成半圆,笑闹声此起彼伏,大家默契踮脚探头,手臂高举:“这里!这里想结婚了!”

她拽着房闻叙果断冲过去,要做热闹的一份子,判断抛物线的轨迹做落脚点,摩拳擦掌跃跃一试。她亦欢呼、大喊,以增添氛围。

礼炮砰地一声,彩带飘落,香槟泡沫飞溅。捧花以半弧状停留上空,下坠,每个人都期待美好的降临。

谁都想在这一刻,成为预告、预告下一个被幸福砸昏头的主角。

捧花抛来时,祝百岁跃身接住,笑靥灿烂,欢呼比谁都响。其他女宾虽有遗憾,却也鼓掌祝愿。

房闻叙眼睛发亮,激动拽她又笑又叫:“啊啊啊接到了!你真的接到啦!我的宝贝姐妹!捧花都奔着你来了,你老公狂奔来了!快先结快先结,我要当伴娘!!!”

祝百岁笑得眼睛压成月牙状,晃了晃捧花,“关缘分什么事,我不跳,能落我手里?”

早远远在舞台下,她就盯上这束花,很漂亮,比她见过的都漂亮。她只是想凑近看看,是审美、花材、还是金钱的占比谁大?

近距离观看,很香很漂亮,审美要付费,花材也要付费,所以金钱占比更重。

礼成,晚宴开始,她坐回去,一手持捧花,一手立摄像头,在桌前拍照。随手丢到一旁,擦手用餐。

吃完饭,她和宴桉对视一眼,先一步离席,磨磨蹭蹭去趟洗手间,再去停车场。如她所料,他已然等到车边。

停车场寂静一片,偶有车子离开,低闷点火声,再是怠速的嗡鸣,碾过石子,两道明亮的光带斜斜扫过车位,也扫过他们之间。

借着光,她看到他的醉态,靠近嗅了嗅,“喝了多少?”

实在没人帮新郎挡酒,他也被拉上去喝了两轮,白的红的混一起,平时哪有这机会灌宴桉?那些人都如狼似虎,毫无手软,他是真觉得晕,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拉着她手背,在唇边亲了亲,坐进后排,车门敞着,让风灌进来。一月的风,很快散了从室内带来的温度,她穿得单薄,冷得抽气,他便关了车门,一瞬间隔绝所有杂音。

他完全靠在她的肩头,闭目养神。沉静一会儿,他出声问:“你的捧花呢?”

“捧花?”她移开手机,回忆最后一刻记忆,好像是吃饭时丢到一旁多余的凳子上了。她后知后觉,担心新人在散席残余中看到这束花,误解被遗弃。

“要不我现在去找找?”

他没动,她又说了一遍,也比刚才多两分着急。

他慢慢坐直了,懒散掀眼皮,是在说:现在才想起这一茬?

她准备下车,他才出声示意:在前排。

被他捡来了,她随手一放时,他就料到这一幕,等她离席后,让服务生先拿了来。

她俯身从副驾驶拿过来,仔细检查一番,缓口气,漫不经心夸他周全。

酒精使得头的沉重感渐重,他又靠回去,贪婪嗅着发香,目光垂落,正好看见这束鲜花,看了两秒,“还是你演技好。”

她支肘撑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破绽在哪儿?”

除了手捧花,刚才新人敬酒前,专注吃菜。笑容、祝福语、眼底的艳羡,在新人面对面举杯时,行云流水打组合拳。新人移动下一桌,嘴角垂落,拾起筷子。

他刚才就想问了,“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想,这两句放在一起,多矛盾。很多由爱情组合的家庭产生动荡,是因小孩出生。一面祝福深远,一面祈祷动荡来临。他们难道真的认为,孩子是稳固家庭的地基?

可真相往往是,‘为了孩子’忍气吞声,才没让家庭支离破碎。

大家这么祝福,有几分真挚呢?还是借助吉祥话模版,加速仪式闭环?

总的来说,她认为,婚礼仪式的功利心比浪漫锚点的成分更大。

“爱有保质期,我连追个包装完美的明星都做不到持续上头,何况是天天睡一起吵架的老公?爱会消失,带走包容心。婚礼上那套真爱永恒的誓言,到底有必要吗?”

“所以,这是你苦恼半天,写下‘祝顺利’三个字?”

“你不觉得这是很实在诚恳的祝福吗?”

她问他写的什么?

他写得更简单,两个字——祝好、

她没嘲他,因为知道字数是少,但红包丰厚啊。她更想问:身临其境,他有憧憬吗,对婚姻?

新人站台上,宾客们眼神各异,有憧憬、感动、艳羡和开心,他好像是置身事外,却又知道那是他惯性表情,所以直接问比揣测更有效。

话没说出口,宋琳电话拨通过来。

铃声叫人讨厌,在小空间内不厌其烦的响动。

祝百岁啧了一声,他坐直,几分戏谑问,“不喜欢她?”

“对啊,不喜欢。”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趣,不知分寸,无时无刻的电话骚扰?她嘟囔:“问过我了吗,张嘴就要猫?”

他促笑声,果断摁了拒听。

忽而觉得有些冷,冷风灌到喉咙,引得几声咳嗽,他关了车窗,“没多久过年了,后天?后天来我家坐坐?”

祝百岁翻排班表,虽说是白班,但下午有台手术,上了手术台就没个定数,她说算了,下次,省得答应了又爽约,白叫人准备。

他没应,“先暂定后天。”

说完,他好好支起身子坐好,说往回走。

祝百岁以为有曾师傅,只见他看着她,“你来?”

上次撞车的体验心有余悸,她迟疑,“你确定?”

自打那次,她再也没练车,打消这个念头。一来忙,二来被那声巨响吓得,要调整心态。她的畏难心态略起,迟疑着。

“既然要学,半途而废算什么?能拿到驾照,说明只是缺乏实践经验,不练,怎么掌握?”

如果是祝舟海的车,她无所谓磕碰,他的,已经有了一次,再来,心理负担过大。

“一个月,独立上路,就这么定下。”他看穿她的顾虑,没绕半分弯,“不用想别的,先把这事完成。以后分开,你握上方向盘,踩下油门时,起码会记得,当初是谁教的你。”

听闻,她垂眸掩下情绪,嘴角也顺势下耷。风声呜咽,被豪车拦得干净,可她还是听见了,在车与车的缝隙间打着旋,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

调整片刻,又恢复到原先的弧度,“分开后也要深刻铭记你吗?心机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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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槐和栗树林
连载中晃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