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为什么会是她...

她从没问过自己,这个愚蠢的问题。

要说想法,当时唯有一个——如何反击,如何把拖把布条塞进主使者的嘴里。

小时候想的咬牙切齿,而现在,她几乎是冰冷镜头的转述,“主谋是女的,学校副校长的外甥女,仗着这层关系,肆无忌惮,什么沾口香糖,撕作业本,体育课分组孤立,现在想想,也是很幼稚。”

最后一句,她嘲讽带笑,笑她们,也笑自己怎么就允许这些垃圾在小世界制造地震山摇的灾害。

“后来我写了举报信投到校长办公室,这件事被假模假样放到台面上来谈,她们跟我道歉,老师说什么都是同学,开玩笑之类的。”

祝百岁这辈子都记得班主任落在她肩膀的手,像山一样压着,致使一边肩膀往下沉,然后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说是不是?”

祝百岁记得那只手的重量,记得自己没有说话。也记得从那一刻起,她突然悟到,规则是人为制造的,也可以人为打破。

她平静讲这些,讲完仰面看他,眼神里没有求助,只有一个陈述事实之后的停顿。

他没有安慰,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后来呢?”

后来...她们发现原来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更肆无忌惮,厕所扇耳光、拖把盖头。氛围随着故事持续下沉,她及时托住,“听到这儿,再没有反转,是不是要骂我窝囊了?”

那时她忍耐,是不想让父母担忧,此前她已经添了很多麻烦,不愿再雪上加霜。后来她发现一味容忍只会引得肆无忌惮。

有次她去补交作业本,在办公室偷听到老师八卦,说副校长绿了教导主任的老婆,这句话在她的心中滚雪球,越滚越大,也向她指明雪崩的方向。

她花了三天观察,确认这条八卦的真实性,又花了几天思考怎么用。

后来她和教导主任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各取所需,各自解决了各自想解决的人。

霸凌姐悄然转学。

祝百岁对此很不满意,看准对方最后一趟来学校时,以道歉姿态约见厕所,厕所门关上时,她没有一句废话。那时是上课,消息泄露有延迟性。

老师冲进来时,她正以压倒性姿态咬在对方脸颊,用尽全力、牙齿嵌进皮肉,那种铁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有吃生肉的原始动物的酣畅。

后来对方脸上留了半圈牙印,跟到现在。

她讲完这段,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然后耸了耸肩,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度,“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十一二岁的小孩,自学成才,明白怎么让欺负自己的人付出代价。没有正义,没有公道,用她的方式,在一个不合理的数学应用题里,找到唯一解法。

他依旧没有安慰话语,她也没说什么,各自消化这个故事的余韵,后来,她又补充性说:“当时没让她尝尝屎尿混合的布条味道,很遗憾。”

“嗯,确实遗憾。”

——

初五过了几天苦日子,接回家时,恰恰在她上白班的期间,交班后,她着急走,白大褂和洞洞鞋,几乎是灼烫般脱离。

陈景棠笑话她:“金蝉脱壳都没你灵活,这工作有这么烫脚吗?”

她一面穿帆布鞋,一面回怼,“金蝉脱壳?那也得有壳可脱。你的乌龟壳借借我?别老是被点到时就缩进去,借我脱壳,才能跑得更快,不被你牵连。”

上次主任带着他们大查房,问到他病人情况,他跟宕机了似的,支支吾吾来一句:“那天我跟祝医生换班了...”

陈景棠笑着赔罪,夸她能力强,强到他不自觉变弱小想躲她背后。

祝百岁白了一眼,叫他自己体会。她忙着走,没空打嘴炮。

陈景棠的声音追随她,越发大,“你跑哪儿去?叙宝问我你最近忙什么,子龙见首...”

祝百岁都消失在门框了,头冒出来,“子龙?子龙当然见首不见尾,因为他要去看达利园效应。”

不等他反击,她消失走掉。走了两步,噗嗤笑了起来。

陈景棠之前在网上学了‘旧知’,到新女友以好友面前卖弄,那会儿是黄昏,光束刺透云层,大家纷纷划开相机拍摄,陈景棠感慨:“哇、我在网上看到他们说,达利园效应出现的时候,光就有了形状。”

他录的视频,这句话后紧跟着祝百岁一连串大笑,达利园?我还上好佳呢。

扭头上车见到宴桉,她分享这事,又笑了一遍。

宴桉浅笑替好友讲话,说起曾经。陈景棠是偏科大王,理综,尤其是化学,常年满分,差就差在语文和英语。宴桉常年屠榜总分,就因他,才没有科科第一,无论如何使劲,都没法超过陈景棠的化学天赋。

现在看来,他学医,搞科研,是命里带的基因。

祝百岁也感同身受,老师对他的科研能力赞不绝口,但一提到他的表达能力和书面能力,简直不想认这个学生。博士毕业论文被卡,就是盲审因‘逻辑混乱、表述不清’未通过。”

宴桉知道原因,那段时间陈景棠一到半夜就触发‘拨打宴桉电话’的机制,与他哭诉书难读,屎难吃。

宴桉困到极致,还能听进去,回话:哪个更难,设置对照组,都去实验才知道。

陈景棠的泪滑到嘴边,咸咸的,这段话苦苦的,陈景棠嚷得更大声,回头逢人就说宴桉没有心,不安慰就算了,在好兄弟伤心欲绝落泪的时候,说:哭有什么用,再哭就去吃屎。

宴桉后来听到翻版,哭笑不得,什么理解能力,难怪过不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停在某个红灯口,她的注意力被旁边划过的电动车攥走,准确来说是后座小孩的书包,写着阳光幼儿园。

“诶,你说有没有猫咪幼儿园,把初五送去上幼儿园,进行社会化训练?像狗狗幼儿园那样。”

“学什么?”

“情感建立、定点如厕啊、还有一些运动与益智类的东西,黄、”黄越家的狗送去幼儿园,成效极佳,让他很省心。

她的嘴抿成线,咽下去了,自顾自接话,“不过初五是会的,好像也没什么可学。”

宴桉把初五接回家之后,就专程安排训猫师定期上门,和幼儿园所学大差不差。由此展开话题,从宠物幼儿园聊到宠物市场,她觉得很客观,可以投资。

宴桉持反意见,并阐述缘由,就此,二人兴趣浓厚的讨论,最后以她要求下次教学建仓,选优质股结束话题。如果不是车停好,急着接初五,她是很愿意掏手机当场求教。

接到初五后,她全程抱在怀里,小家伙总算有精神了,一声声‘初五’也总算得到喵喵喵的回应。

回程路上,她没再搭理宴桉一句,专心同腿上的初五互动,太过于专注,不知不觉到他的家门口。

宴桉放进家门,她没下车,等着人去吃饭。却没想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站在门口,他提过,是照顾初五的青姨。

青姨站在台阶上,温柔朝车内招手,这样不礼貌,她忙推车门下去,刚站好,身后鸣笛声催促。这条极窄的别墅区单行道,不具备会车条件。

青姨隔远了叫她进去,不用下来,下次来,她好好做顿饭招待。

下次、

她只当是客套话,没往心里去。

车子再往开了一段,宴桉才说:“过两天,等思灵婚礼结束后,我手头上的这点事也忙完,挑个时间过来?青姨早就催我,邀你去家里坐坐。”

以前听陈景棠提过,他是阿姨带大,阿姨在人生的参与度,远比他妈多。她有很多疑问,“这位阿姨,她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请我去你家?她知道哪些程度了?你说了些什么?”

宴桉没说些什么,青姨从小带大人,了解他的程度,远绕过他的嘴,可以看穿一切。

他文不对题的说:“青姨做饭不错,来尝尝,就当受邀去朋友家作客,不要有太大压力。”

她当然不会有压力,从未进过他家门,知道他的心防高,家是私密性极高的地方,她不曾试探。既然他主动相邀,她很乐意前去,就好像...拿了把心房钥匙,邀请她进去作客,只有好奇,没有其他情绪。

所以,她的内心暗戳戳期待,等待莫思灵的婚礼先到来。

那天她坐陈景棠的车,坐完门诊就立马过去,化妆都在车上解决。再绕到最堵的金融城,接上房闻叙,才真正往酒店赶。

宴桉比他们快一步,彼此在签到台相逢。祝百岁的红包忘署名,到了才想起,签到台上弓着背握笔书写。

只是提笔后陷入漫长卡顿,不知该写什么。宴桉余光发现,签完到,合完影,再路过签到台,才发现她最后写了三个字——祝顺利、

他没有停顿,直接进大厅,慢慢掏出手机问:祝顺利是谁?

祝顺利的下方署名祝百岁,很难不让人联想是一家人,他只是逗逗她,憋了那么长时间,就这么三个字。发完后,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机放口袋,寻找位置。

祝百岁跟着陈房一起,慢几步进去。按关系编排的席位,因她很难界定,所以跟随房闻叙坐,也就是坐到发小区,大圆桌的对面,是宴桉。

别人的婚礼,她没有使坏的恶趣味,无论他坐哪儿,都不影响。直到她听到谁喊了一声‘宋琳’,他身旁人应了,她猛地掀眼皮,一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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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槐和栗树林
连载中晃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