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出于担心,屈繁尘给杜灯绮发了一些关心的信息,却迟迟没有收到答复。

害怕她做傻事,又怕打扰到她,思来想去担忧胜过了边界感,屈繁尘拨打了语音电话。

杜灯绮的铃声是一首摇滚乐团的热门歌曲,热情洋溢,活力四射,即使是没听过这首歌的人也会被律动节奏带着跺脚轻哼。

屈繁尘从前奏听到副歌,几乎听了半首曲子,杜灯绮都没接电话。

轻快的音乐听起来像丧事喜办的BGM,屈繁尘的担心随着音乐重拍的加强而越来越重。

可能网络信号不好,拨手机号试试。屈繁尘边自我安慰,边在通讯录中翻找杜灯绮的名字。

屈繁尘的通讯录联系人不多,首字母是D的杜灯绮很靠前。

只是她很久没有打开通讯录,再加上下划动的时候瞥到了“妈妈”,一瞬间失神,手指机械地往下才划,划到最底端,才发现自己已经划过了。

在打给杜灯绮之前,屈繁尘点开了妈妈的信息。她们上次通话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手机都没有记录最近一次通话的日期与时长。

近期的通话记录构成很简单,不是送快递的就是送外卖的。大多数工作交流都靠工作软件完成,鲜少有同事会直接拨打她的电话,因为大家的边界感都很重。

与以往的工友不同,她们的电话像夏季的雷阵雨,突如其来地落下,又结束得干净利落。

电话内容无非是“找到一家老板良心的工厂,还要人,你来不”的工作邀请,或者是“这家新开的超市每个人可以免费领三个鸡蛋,快点来”的生活照顾。

尽管内容不相同,但结尾出奇一致,都是“话费太贵了,不说了,赶紧来,我挂了”之类的说辞。

屈繁尘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别人,发出类似的邀请。

在年长者面前,她年纪小,是应该被照顾的对象。

在年幼者面前,她打工经验不多,而且看起来很内向,也是应该被照顾的对象。

说来说去,无论年长年幼,她的工友都挺照顾她。屈繁尘被动接受着别人的好意,有些时候不知道要回报她们什么,就把她们的好意的产物原封不动地转交回去。

她领到免费鸡蛋后,会把鸡蛋转手送给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工友。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姐你还要带小孩,拿回去给小孩多吃点。

给予的说辞屈繁尘说过无数遍,对方一开始肯定不好意思收下,三番五次推拉后,她会强硬地把鸡蛋放到她的菜篮里,然后快步离开。

被介绍工作后,干了几天逐渐熟练的屈繁尘可以超额完成当天的任务量之后,偶尔会帮工友做一部分,让她们可以早点下班去照顾孩子老人或者忙别的事。

屈繁尘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如果真的会安慰或者关心他人,那么她应该会主动打电话邀请别人。

她没有,因为真正想节省话费的人是不会主动打电话。

说她小气,她又不在乎那些鸡蛋和自己帮别人承担的工作量。说她大方,她又不肯给别人打电话。

说白了就是不想关心别人,在收到关心之后觉得必须有回应,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礼貌却冷漠的旁观者。

现在的屈繁尘已经不用节省几块几毛的话费,拨打杜灯绮的手机号码时也没有迟疑。

屈繁尘关心杜灯绮——因为杜灯绮平时给予她的关心太多了,让她没办法不管不顾。

区别于语音电话的欢快摇滚乐,手机铃声是最普通的嘟嘟声,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屈繁尘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担心的情绪浮上心头,“你还好吗?我给你发了消息,打语音电话,你都没接,所以我才打你手机。”

“我在洗头。”

杜灯绮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没有鼻音,代表没有哭过。也有可能是她已经哭完了,眼泪干涸了。

屈繁尘乐观地相信是前一种,因为流泪会让眼睛很痛,她不想杜灯绮在精神痛苦下再叠加身体的痛苦。

“喔,你先洗吧。”屈繁尘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儿,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人陪,我随时都在。”

“好啊,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说不定半夜把你叫出来去酒吧里一醉方休。”

杜灯说完之后,因为揉搓被翻上去的刘海突然垂下来,一小坨泡沫精准狙击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什么啊,乔安舟听到我要带屈繁尘一起去酒吧生气了?命令泡沫攻击我?

杜灯绮在心中埋怨了几句,然后跟屈繁尘说不聊了,泡沫进眼睛了。

如果流言蜚语和讨厌的人像泡沫一样一冲就散该多好。

冲洗完头发的杜灯绮注视着下水口堆积的泡沫,用花洒对准下水口冲了一会儿,直到泡沫完全消失后才关水。

可惜那些惹人烦恼的东西不是泡沫,泡沫好歹是清洁的产物。他们是堵住下水口的头发,纠缠不休,只用水根本冲不走,必须上手拔除。

刚洗完澡的杜灯绮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打算等到浴室干燥后再动手清理。

她戴好干发帽,打算过一会儿再吹头,拿起手机发现申音希和乔安舟也给她发了信息。

[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会影响你的心情,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可以面谈吗?时间地点你来定。]

杜灯绮看完申音希的消息,笑了一下。

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荒芜的废墟里再多一些废品垃圾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虱子多了不怕咬。

[不要在意网络舆论,我已经派人处理了。公司现在不打算公开你的真实身份,所以不会正面回应质疑,你也不要回应。]

[这是现行的处理方案,如果你想公开自己的身份,再另说。可以给我留言,我看到会回复。]

真难得,惜字如金的乔总竟然会给我发两条这么长的信息。杜灯绮本来想调侃一下乔安舟,但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就失去了兴致。

公开和不公开有什么区别?网上咬定她就是闪星的帖子到处乱飞,她都能想到之后直播时的弹幕内容,肯定会有人说她是实名上网的虚拟主播。

杜灯绮把手机丢在一旁,乔安舟和申音希的消息,她都不想回。

丢完之后想起,屈繁尘刚才说她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杜灯绮不得不靠近被自己丢远的手机,点开一看,又把手机丢了出去。

[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

[配图:一大碗麻辣烫和瓶装豆奶]

[记得吃饭]

[如果你吃不下,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我帮你吃]

屈繁尘在她们的对话框里唱什么独角戏?她竟然偷偷跑去吃麻辣烫不带自己?而且一般人问别人想吃什么,下一句应该是“我帮你买”才对吧!?

杜灯绮越想越气,翻个身滚到手机旁边,给屈繁尘打电话,想骂她一顿,但电话没能接通。

说什么随叫随到!根本叫不到!完全是骗子!杜灯绮锲而不舍地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一直没人接,气得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得干发帽都脱了。

与此同时,屈繁尘站在乔安舟面前,老实地低着头,乖得像鹌鹑一样。

“黏在你衣服领口的,‘杏仁桂花黑巧’。”乔安舟从洗衣篮的边缘拈起白色的标签,对屈繁尘晃了晃,单边挑起的眉毛带有明显的探究,还有点意味深长的色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好像是七夕。”乔安舟的视线飘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和她的心情是两个极端,前者晴空万里,后者阴云密布。

她不经常戴腕表,今天出席董事会,想起乔老爷子前几天给自己打的电话,他念叨着“人靠衣装马靠鞍”,多半是又有看她不顺眼的老头去他面前吹风了。

不想乖乖听话,也不想跟老头多费口舌。

可惜理想美好,现实糟糕,乔安舟最终还是换了一身订做的正装,还戴了一块蓝宝石水晶玻璃镜面的昂贵手表,来堵住那些爱说闲话的老头子的嘴巴。

乔安舟最后的倔强是绝不在三十六摄氏度的炎热天气穿西装外套,哪怕在空调房里也不。

她感谢自己的倔强,不然现在面对沉默的屈繁尘,她可能会用搭在手上的西装外套甩过去打她的屁股,问她干嘛不说话?

工作上的烦心事太多,生活中的麻烦也不少,各种耗费心神的事情累加,差点把乔安舟本性顽劣的那一面逼出来了。

她瞄了一眼腕表,难得戴一次,必须物尽其用,看了看日期,发现七夕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

联想到之前万曦月的提议,乔安舟的心头火越烧越烈,那个女人说不定会绕开自己直接找到屈繁尘。

“谁给你送巧克力了?”她冷冷地盯着屈繁尘,“如果我不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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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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