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繁尘倚靠着墙壁，站在滚筒洗衣机前面望着旋转的衣物发呆。
杜灯绮的事情登上了热搜，还是热榜第一，挂在这个位置一天后热度才消退。淡出人们视线许久的偶像，再次露面竟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解释不通。
乔安舟这两天都没有回家，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回家睡觉。衣帽间有她换下来的衣物，证明她回来过，只是无暇跟屈繁尘碰面沟通。
屈繁尘想驱使自己像以往一样手洗衣服，但没有精力，终于乖乖听了一次乔安舟的话，把不同材质的衣服塞进洗衣袋中，启动洗衣机按钮。
说没有被杜灯绮的事情影响心情，是不可能的。屈繁尘无法忘记那一天杜灯绮脸上的表情，像快要碎掉的水晶玩偶，只要再来一记打击，她就会支离破碎。
当时离杜灯绮最近的人不是屈繁尘，是申音希。她的双脚仿佛在台阶上扎了根，一动不动，像一株早就生长在此的老树，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屈繁尘听见观众的呼声越来越吵闹，意识到事态不妙，侧身越过了申音希，主动拉着杜灯绮往下走，牵引她离开风暴中心。
那个时候她根本顾不上担忧自己的面容会不会被媒体拍下来，会不会有债主看见自己的脸，心里想的都是要救救杜灯绮，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惊涛骇浪。
但还是晚了一步，网络上已经涌出很多分析视频，说杜灯绮肯定是闪星，从声线到唱歌技法做了大量对比印证，讲得头头是道。
愧疚和后悔像一滴浓稠的墨汁，滴进屈繁尘的心间，将平静无色的水染得一片漆黑。
她应该动作再快一点，再早一点，拉杜灯绮下来。
屈繁尘没有第一时间行动，是以为离杜灯绮更近的申音希知道该怎么做，但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虽然杜灯绮在舞台边上停留的时间不久，但足以让媒体留下清晰的照片。那些照片在网上流传，配上夸张报道的文字，指责杜灯绮毁约在先，又不遵守行业道德，私下偷偷摸摸地做虚拟偶像。
几家媒体发布的通稿内容如出一辙，看似攻击杜灯绮，实则抹黑诺亚，一看就是诺亚的竞争对手的手笔。至于是圆音还是段氏，还要等乔安舟和诺亚的工作人员查明。
乔安舟在选中杜灯绮的那一天就做好了她的身份可能会暴露的心理准备和应对方案。在攻击抹黑的报道下，有不少评论都在夸杜灯绮生图太能打了。
［可以说吗？这张照片好神，美得窒息……］
［对家想要抹黑，没想到帮了倒忙。没想到闪星皮下这么好看，应该可以又吸一波粉吧？］
杜灯绮以往的许多照片在社交媒体上被翻出来，转发评论的内容清一色的都是夸夸。
还有博主以圈内人的身份爆料，说当年的排名经过暗箱操作，不然杜灯绮肯定可以C位出道。博主没说谁参与了暗箱操作，但网友七嘴八舌地在底下聊了起来，说杜灯绮当时所在的圆音和最后出道的C位所在的公司都有嫌疑。
乔安舟这一记草船借箭的谋略用得漂亮，发布的内容没有点名道姓，模棱两可也不构成诽谤，仅靠众多网友的想象就完成了对圆音的反击。
参与这起抹黑事件的公司绝不可能只有圆音一家，乔安舟心里十分清楚。
借圆音十个胆子，圆音高层也不可能掀桌跟同为四大的诺亚和段氏叫板，它敢这么做，肯定是暗中跟段氏做了某些交易。
舞台场地被主办方做了手脚，如果没有非常可观的利益，乔安舟认为主办方不会自砸招牌。就算没有人员伤亡，传出去也能坏了主办方的名声。
先前答应乔安舟和玉清佳可以搭建舞台的主办方代表已经下落不明，乔安舟尝试联系过但发现对方的手机已经变成空号。
乔安舟直接联系主办方公司，公司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的代表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报出来的名字她听都没听过。
乔安舟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懒得跟对面多费口舌。她已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一切都是段浅雪精心策划的陷阱，重创忒修斯之船，抹黑诺亚。这样段氏就可以凭着势头正旺的Ｅ团坐稳最大娱乐公司的宝座。
不难猜到，段浅雪原来应该计划过在联合企划中排挤诺亚，将忒修斯之船占为己有。可惜她在诺亚布下的间谍与眼线早早被乔安舟铲除了，所以她后来对忒修斯之船日渐冷淡，还背地里参与圆音的虚拟朋友项目。
虽然圆音的项目没有注明有段氏的技术参与，但乔安舟在看到虚拟形象模型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眼熟，特意派人去调查了参与的技术公司，结果查出来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是段浅雪的舅舅的女朋友的名字。
蠢货，避嫌也做得不彻底，拐了几个弯结果还是找了个熟人。
乔安舟看见调查资料时难掩笑意，嘲笑段浅雪的同时对以往的自己失望透顶，以前怎么会答应和这么蠢的人交往？还好自己没有跟她交换唾液，不然吃到笨蛋的口水，自己跟着变笨就糟糕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乔安舟明了段氏的动机后，亲自给齐盛的董事长打了个电话，语调中满是笑意，通过简短几句话就跟他达成了一致。
“放心，我们会引导舆论，让齐盛不受影响。我记得齐叔叔手里最近有几部待拍的新剧，主角都是圆音和段氏的——喔，齐叔叔要准备换掉他们啦？对他们不满意？”
“我看过那几部剧的大纲，诺亚有几个演员应该挺合适的。齐叔叔让秘书看看哪天方便？我让他们过去试镜看看，能不能成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商务交谈结束后，乔安舟听出对方没有挂断的意思，知道他想了解什么，顺便就回答了：“清佳最近挺好的，这件事对她没什么影响。不过大概还要在我这里待半年，电影年底才开拍，应该过年前可以拍完。”
“今年过年很晚，到时候拍完了我带她去看看叔叔你，到时候再另约齐叔叔的时间。”
乔安舟挂断电话后看见面如死灰的玉清佳，像无事发生一般对她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我才不要去见他，你拿绳子绑我，我也不去。”显然玉清佳听到了乔安舟的电话内容，厌恶的表情说明她清楚地知道对方的身份。
乔安舟耸了耸肩，话里话外都在说玉清佳过于紧张：“过年还早着呢，说两句话哄他开心而已，到时候我说我们拍电影大雪封山出不去，他又能怎么样？”
玉清佳用一沓纸质文件拍了拍乔安舟的桌子：“你不知道那个死老头的脾气，他一向说到做到。你要是说我们在山里出不去，他说不定会开直升机来把我们接走，我才不要，丢脸死了。”
乔安舟知道玉清佳不能和家庭和解，严格来说是不能和父亲和解，但商人为利益驱使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对应的也要想好说到但不能做到的应对。既然不能让双方都开心，那至少要做到双方都不会不开心。
“你不会去直升机飞不到的地方吗？跑国外去不就行了？”乔安舟站起来走到玉清佳身边，按了按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松些，别太紧张，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会帮你的。”
玉清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漂亮话真是没少说，怪不得诺亚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说回正题，那个主办方竟敢一鱼两吃！他在答应我们之后，又把我们要求的内容泄露给段浅雪，并答应她会在舞台上动手脚。”
“所以他最后捞了一笔跑路了？主办方公司觉得太丢脸，不肯认他。”
乔安舟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唇角上扬笑意灿烂，但毫无笑意的眼眸十分冰冷。
“还有一种可能是段浅雪不止收买了那个吃里扒外的代表一个人，她有可能和主办方的董事长勾结了。她比一鱼两吃的代表还要厉害，竟敢这样对我。”
“但主办方没办法推卸责任，就算他们咬定那个代表不存在，但舞台坍塌的事故是真实存在的。需要让人收集以往他们承办的活动是否有类似事件吗？集中所有事件再起诉他们，这样对我们更有利。”
“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做了。”乔安舟笑眯眯地看着玉清佳，眼神中带着些许赞赏，“你越来越像生意人了。”
玉清佳鄙夷地回复说：“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