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船和E团的初次合作彩排十分顺利，E团成员意料之外地好相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偶像营业专用的笑容，待人接物的态度也很礼貌。
“和你之前给我们看的照片不一样。”排练间隔休息时，屈繁尘和其他队友待在一起休息，说完以后发现这句话可能会引起歧义，又解释说，“我不是说长得不一样，是感觉不一样。那组照片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冷漠，但真人没有那种感觉。”
“时尚杂志的宣传图要是和日常一样，怎么凸显出时尚感？”杜灯绮坐在折叠椅上撇了撇嘴，看着对面有说有笑的E团成员，放低声音问屈繁尘，“你的搭档怎么样？”
彩排开始前，玉清佳就打散了分别聚在一起的忒修斯之船和E团，让她们跟各自的合作对象站在一起听取解说。
屈繁尘的合作对象是E团的门面担当，名字叫仙藻。作为艺名来说不太常见，还好屈繁尘提前看过她们的资料，不然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可能误以为是烧仙草的谐音。
仙藻礼貌得让屈繁尘不敢相信是段浅雪带出来的，她本以为E团的人可能跟段浅雪一样暴躁易怒，但实际上并没有。
她有着一头茂密漆黑的长直发，耳边的头发做了蓝黑色挑染，细碎的刘海长度介于眉毛和眼睛之间，看起来显然是精心打理过。
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突出了她的漂亮与可爱，左眼旁的泪痣给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色彩。
屈繁尘只是匆匆瞄了一眼就记住了她的脸，用杜灯绮的话说，这种有着美得惊为天人的脸庞的人是天生的偶像，光是站在那里就会吸引众人的目光。
漂亮得如此出众的人竟然会跟屈繁尘主动搭话，第一句话还是“你长得很漂亮呢”。
屈繁尘一开始完全没意识到仙藻在和自己说话，她正在聚精会神地聆听她们即将要使用的虚拟设备说明。直到本来站在屈繁尘左边的仙藻探出身子从侧面直勾勾地打量她，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想和自己对话。
讲解说明的技术人员沉浸在解说中，完全不在意听众在干什么。屈繁尘已经了解了大致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看起来都在发呆走神，才小声和身边人说话。
“你也很漂亮。”屈繁尘把她先前那句夸赞当作是恭维，同样客套地回应她。
被一个比自己漂亮许多的人夸奖漂亮，就好像碰到一个亿万富人夸自己很有钱。
在屈繁尘的自我认知里，自己的容貌在仙藻面前不值一提。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以此为切入点和她搭话。
“要不要来段氏出道？”仙藻的眼神比话语更直白，她目光清澈坦荡，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问题诡异到让屈繁尘不得不直视仙藻的双眼。她太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那样怨恨她的段浅雪根本不可能让她在段氏出道。
退一万步说，假设段浅雪真有这个想法，派来仙藻这个说客的用意是什么？屈繁尘和仙藻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毫无信任关系，没说两句话就抛出这么重磅的问题，谁不起疑？
仙藻注意到讲解老师的目光投向她们这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将自己的视线从屈繁尘身上抽离的同时惋惜地说：“让这么漂亮的脸隐藏在虚拟角色之下，有点可惜。”
这句话一出，屈繁尘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应该和段浅雪没有关系，纯粹是仙藻在捉弄她。
人气大明星有点劣根性也正常，毕竟人无完人，不那么完美才会更有真实感。
疑虑消散的屈繁尘松了口气，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回答仙藻：“怎么是来挖角的？今天不是来彩排的吗？我现在在诺亚很好，我很满意。”
被屈繁尘委婉拒绝的仙藻不愠不火，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是吗？要是转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说完这句话后，讲解刚好结束，两人各自的队员分别走向她和屈繁尘，她们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机会。
仙藻嘴上说可以联系她，但并没有给屈繁尘留下联系方式，更让屈繁尘确信她只是在恶作剧。
现在被杜灯绮问起对合作对象的看法，屈繁尘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拍了拍杜灯绮的肩膀：“你现在在我心目中地位很高。”
像杜灯绮这么率直的老实孩子不多了，而且她不太会捉弄人，心地非常善良。屈繁尘对比了一下仙藻和杜灯绮，觉得杜灯绮更符合大众认知上的正统偶像。
“怎么突然夸我？”本来在休息时间一脸平静的杜灯绮听见屈繁尘的话后马上警惕起来，眉间皱在一起。
“我经常夸你啊，至于这么害怕吗？”屈繁尘慢悠悠地拧开水瓶瓶盖，无意间瞄到对面的段浅雪和E团成员有说有笑的样子，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随即收回视线。
杜灯绮双手交叉，警戒地看着屈繁尘：“无事献殷勤的下一句你知道吧？你就是这个状态。”
见屈繁尘笑而不语，杜灯绮看见对面的段浅雪，瞬间自以为了解了一切：“你不会看见段浅雪就想打退堂鼓吧？放心吧，就算你和E团的人气成员传出绯闻，乔总都有办法保护你不受段浅雪的气。”
屈繁尘刚好仰头喝水，听到杜灯绮这么说吓得被水呛到直咳嗽。旁边的慕容昼贴心地抬起左手拍拍屈繁尘的后背，还掏出缀满花边的手帕示意屈繁尘可以用它擦掉嘴边的水渍。
“不用，我带纸巾了。弄脏你的手帕你还要洗。”屈繁尘对慕容昼摆摆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一边擦掉嘴边的水渍一边谴责杜灯绮，“你能少说点雷人的话吗？我是什么人啊，走到哪里暧昧到哪里，听上去像爱情骗子。”
“运营数据分析表明，处在上升期的女团成员被曝出恋爱的话，会流失超过30%的粉丝。”沉默许久的申音希冷不丁开口了，一开口就是劝屈繁尘注意行为，“如果你和她们传出绯闻，段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猜段氏澄清的报道会把你写成十恶不赦的小白脸，勾引纯情天真偶像落入恋爱陷阱。”
“等等，不要说得像我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屈繁尘勒令大家停止想象，用无奈的眼神望着引起这场妄想风波的杜灯绮，“我总算知道了娱乐圈的绯闻为什么这么多。我跟E团成员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你都能说我和她暧昧。”
“解释是苍白的，人的恶意会在这张白纸上涂抹黑色。”申音希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眼眸中带着几缕疲惫，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白色的解释只会被黑色覆盖，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这就是越描越黑。”
屈繁尘发现杜灯绮面色不佳，知道她不想跟申音希讨论过去的事情，连忙打岔：“你们今天话题风格转变太快，从八卦娱乐一下子跳转到生活哲学，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申音希意味深长地看了屈繁尘一眼：“日常聊天不需要脑子。”
她以往深思熟虑思考要说什么才能让杜灯绮开心，讨论什么话题才能激发对方的沟通兴趣，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不能提及的雷区。
费尽心思和杜灯绮沟通只为让她不再继续讨厌自己，但收效甚微。和随便说什么话都能逗得杜灯绮笑哈哈的屈繁尘相比，申音希肯定会有心理落差。
“要继续彩排了。”慕容昼用淡淡的语气中断了大家的对话。
屈繁尘再次站在仙藻面前，为了保持感官适应，她们在休息时也没有摘下采集成像的隐形眼镜设备。现在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干涩，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仙藻的手本来是虚虚地搂着屈繁尘的脖子，看见她这副反应，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手往下压，实打实地贴在屈繁尘的后颈上，用戏谑的口吻问：“怎么对我放电？”
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屈繁尘倒吸一口凉气，想逃离仙藻的手，但是她的脸近在咫尺，让自己无法前进，一下子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音乐即将进入屈繁尘最熟悉的部分，她明白快要到她和仙藻的part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她们身上。
要是被在场所有人看到她局促不安，心神不宁的样子，说不定真的会给她扣上什么“对E团成员抱有幻想”的帽子。
灵机一动的屈繁尘想到了破解的办法。她作势往后倒，仙藻支撑不住她的重量只能收手，不然会被她带着往下倒。
咚地一声响，屈繁尘躺在地板上，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围过来查看情况。
赶过来的玉清佳拨开人群冲到屈繁尘身边，要是被乔安舟知道屈繁尘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乔安舟肯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我没事，只是没站稳。”屈繁尘面带歉意，从地上起来，特意轻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腿，“也许是骨折的后遗症，不用在意。”
说谎，假摔，屈繁尘都很擅长。社会这个大课堂教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她是一个积极好学的好学生，无论学了什么都能灵活运用。
玉清佳再三确认屈繁尘的情况，听到她保证说可以继续进行彩排，才示意各模块继续。
经过刚才那场插曲，玉清佳集中了大部分注意力查看屈繁尘的表现，让仙藻找不到恶作剧的机会。
彩排结束后，要赶日程的E团成员先行离开。试验阶段有人佩戴虚拟隐形眼镜后会出现眩晕，心率加速等情况，所以屈繁尘她们必须留在场地等待诺亚的医生检查状态。
检查完毕，所有人都状态良好。屈繁尘跟杜灯绮一起走进更衣室，打开柜门，发现自己的邮差包上放着一张白色的小卡。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