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村的堤坝上,晨光刚漫过远山,就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按照县令的判决,匠人们正按着王家秘方重新夯筑堤坝,铁牛和大妞带着村民分成两队,一队盯着匠人按“黏土七成、细沙两成”的比例配土,一队监督石头的挑选与夯压。王叔蹲在料堆旁,用粗糙的手掌捻着土粒,时不时抬头喊一嗓子:“老李!这土里沙子多了,得再掺些黏土!”陈猎爷背着弓箭在堤坝上来回走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连碎石的大小都得亲自过目。老张头则坐在堤坝下的树荫里,手里攥着料单,每当有料车过来,都要仔细核对车上的泥印子,嘴里还念叨着:“周员外那帮人,指不定使什么坏呢,咱们得盯紧了!”
起初几天,修堤还算顺利,堤坝一层层垒高,看着就比之前结实。可到了第五天清晨,铁牛带着村民去料场取土时,却发现不对劲——原本该是黄褐色的黏黄土,竟掺了不少灰白色的沙土,混杂在一起,颜色斑驳得像块破布。铁牛抓起一把土,指缝间漏下的沙粒簌簌作响,他脸色一沉,转身就喊:“陈猎爷!料有问题!”
陈猎爷闻声赶来,蹲下身抓起土粒,指腹一捻,沙粒的粗糙感瞬间传到指尖,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土根本不符合秘方比例,要是用这土筑堤,跟之前周员外的劣质工程没两样!”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料车旁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村民指着车夫嚷了起来:“这车土哪来的?怎么跟昨天的不一样?”
车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周员外商行的粗布衣裳,他叉着腰,一脸蛮横:“你们懂什么!这是商行新调的土,比之前的还结实!让开让开,别耽误修堤!”说着就要赶着骡车往堤坝上走。
铁牛几步跨过去,挡在车前,眼神如刀:“新调的土?料单上写的是黏黄土,你这掺了这么多沙,算哪门子新调?是不是周员外让你来的?”车夫被他问得一愣,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还在强撑:“我……我是按商行的吩咐办事,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问东家!”
“问东家?”大妞这时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绣片,绣片上的梅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周员外如今在牢里,谁给你的吩咐?这土若是出了问题,淹了梅溪村,你担得起责任吗?”她话音刚落,老张头也拄着拐杖赶到了,举着料单,声音颤巍巍却很坚定:“没错!这土跟料单上的不一样!你们这是想偷工减料,害咱们全村人!”
车夫见事情瞒不住,突然一拍骡子的屁股,想趁机冲过堤坝。陈猎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骡子的缰绳,力道之大,让骡子都嘶鸣了一声,原地打了个转。铁牛趁机和几个村民围上去,拦住了车夫的去路,铁牛沉声道:“想走?先把话说清楚!这土到底是谁让你掺的?还有没有其他料有问题?”
车夫被围在中间,见挣脱不开,终于扛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饶命啊!是……是周员外的侄子周虎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把这土掺进去,堤坝看着像回事,等你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到时候他就能从牢里出来!还有……还有石料那边,也安排了人偷换,用碎石换大块青石!”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铁牛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好啊!周员外在牢里还敢使坏,真是贼心不死!”他转头对陈猎爷说:“陈爷,你带几个人去石料那边看看,别让他们的阴谋得逞!”陈猎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身手利落的村民快步往石料堆的方向跑去,弓箭在背后微微晃动,透着股凌厉的气势。
铁牛则让村民把这车掺沙的土堆在一边,又派了两个村民去盯着料场,不让任何人再往堤坝上运劣质料。他自己则带着人,开始重新筛选黏黄土,一筐筐干净的黄土被运到堤坝上,阳光洒在土粒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大妞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村民,又看了看手中的绣片,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让周员外的阴谋得逞,一定要把这堤坝修好,护住梅溪村。
没过多久,陈猎爷就带着村民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几个装满碎石的麻袋,麻袋口敞开着,里面的碎石大小不一,根本不符合“大块青石”的要求。陈猎爷脸色铁青:“果然不出所料,周虎派了人在石料那边偷换,多亏咱们去得及时,拦住了几车碎石,不然这些碎石就混进堤坝里了!”
铁牛走过去,拿起一块碎石,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石头的纹路,冷声道:“周虎这是想釜底抽薪啊!以为只要把料换了,堤坝一塌,咱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说不定县令还会怪罪咱们没盯紧!”他转头看向众人,声音洪亮:“乡亲们!咱们得加把劲,周员外的党羽不会死心,咱们得把料看牢了,把堤坝修结实了!等堤坝建好,他们就算再使坏,也伤不了咱们分毫!”
村民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得堤坝上的土粒都在轻轻颤动。老张头拄着拐杖,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却很有力:“咱们梅溪村,祖祖辈辈都在这堤坝下生活,这堤坝就是咱们的命!周员外那帮人想毁了咱们的命,咱们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从今天起,咱们分两班,白天黑夜都盯着,料场、石料堆、堤坝上,一个地方都不能漏!”
从那以后,村民们更加警惕,夜里也轮流在堤坝上值守。铁牛和陈猎爷更是日夜不离,铁牛负责盯料,陈猎爷负责巡堤,连吃饭都是在堤坝上随便扒拉两口。有一次,周虎派了几个打手,趁着夜色想往堤坝上扔碎石,刚靠近就被巡夜的铁牛和陈猎爷发现。铁牛抄起手里的夯锤,挡在堤坝前,陈猎爷则拉开了弓,箭矢对准打手的方向,沉声道:“再敢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打手们见状,知道占不到便宜,灰溜溜地跑了。铁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着堤坝上的村民喊道:“乡亲们!别怕!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守住这堤坝,守住咱们的家,他们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大浪!”
月光下,堤坝上的夯锤声一下又一下,格外有力。大妞站在一旁,看着铁牛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绣片上的梅花,那梅花仿佛在月光中绽放,透着股坚韧的生机。她知道,这场护堤之战,不只是对抗周员外的阴谋,更是梅溪村人守护家园的信念之战——而这份信念,正像这重新筑起的堤坝一样,越来越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