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秘方公堂

天刚蒙蒙亮,梅溪村的堤坝边就聚起了黑压压的人群。铁牛拉着那辆借来的旧洋车,车斗里铺着干净的稻草,大妞小姐裹着披风坐在上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拼合完整的梅花绣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王叔扛着锄头,陈猎爷背着弓箭,老张头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十个梅溪村的村民,有老有少,个个脸上都带着又急又愤的神情——昨夜商量了一宿,今天无论如何得把周员外的鬼把戏捅到官府去,护住这关乎全村性命的堤坝。

县衙的公堂上,青石地面透着股冷意,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光。县令端坐在案后,官帽上的流苏轻轻晃着,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周员外和立在一旁的铁牛等人,拍了下惊堂木:“带人证物证!何事告状,从头说来!”

周员外先爬起来,膝盖刚离地就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股装出来的委屈:“青天大老爷明鉴!这几个刁民,为了夺小人修堤的功劳,竟编出个什么‘王家秘方’来污蔑小人!小人这些年修堤筑坝,哪次不是实打实的料,哪次不是按着官府的章程来?他们这是眼红小人得官府赏识,故意使坏啊!”

铁牛一听就急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大人!他说谎!他修的堤坝,土砂比例乱七八糟,石头松得能漏水!要是下暴雨,那堤坝根本顶不住,全村人都得遭殃!”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梅花绣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大人请看!这是王家祖传的治水秘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筑堤的法子,每朵梅花的针脚里都藏着讲究——黏土七成、细沙两成,石头得层层夯压,跟咬着的牙齿一样紧!周员外就是没按这秘方来,才偷工减料的!”

大妞小姐也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虽轻却很清晰:“大人,民女是王家后人,这绣片是我曾祖父亲手绣的,上面的字迹、针脚,都是王家治水的规矩。周员外这些年打着修堤的幌子,少买好料,多捞银子,堤坝里埋的都是劣质土和碎石,要是不管,迟早要出大事!”

县令接过衙役递来的绣片,对着光仔细瞧了瞧,绣片上的针脚细密,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尤其是那朵梅花,花瓣的纹路里仿佛藏着水流的走向。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堂下:“口说无凭,单凭一块绣片,难辨真伪。周员外说这绣片是假的,你们说是真的,本官也不能偏听偏信。来人!传梅溪村的堤坝监工,再命匠人取堤坝里的土和石样,当堂查验!”

衙役们很快押着几个监工上来,又有人捧着从堤坝里挖出的土样、石样放在案上。县令指着绣片上的文字,问匠人:“你且看看,这绣片上说的‘黏土七成、细沙两成’,若真按此比例夯筑,堤坝会是什么模样?”

匠人是个胡子花白的老把式,他蹲下身,先捻了捻绣片上的线,又看了看土样,再敲了敲石样,眉头越皱越紧:“回大人!这绣片上的法子,是老手艺了。若按这比例,黏土能保根基稳,细沙能让土透气,石头夯压得紧,遇水不松散,这样的堤坝,扛住一般暴雨没问题。可……可这堤坝上的土样,黏土少得可怜,沙子掺得太多,石头也松垮,根本不是按这法子来的!”

周员外一听,脸色瞬间发白,还想狡辩:“大人!这匠人肯定是跟他们串通好的!小人修的堤坝,官府派的人也来看过的,没说过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嘴上说的!”陈猎爷突然开口,指着匠人,“大人,这老匠人是镇上修堤几十年的老把式,从没出过岔子,他的话能作数!再说了,要是没问题,周员外为啥不敢让我们查堤坝的料单?为啥昨儿个连夜让人往堤坝上盖新土,想遮掩?”

县令眼神一凛,猛地一拍惊堂木:“周员外!你若再抵赖,休怪本官动刑!来人!取周员外修堤的料单来!”

衙役很快取来料单,铁牛凑过去一看,指着上面的数字就喊:“大人!您看!他说买了十车黏黄土,可这单子上写的却是五车黏土、五车沙土!还有这些石头,说买的是大块的,可实际用的都是碎石!他根本就是偷工减料!”

料单上的字迹清晰,周员外再也说不出话来,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县令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周员外!你身为堤坝监工,不思为民护堤,竟敢偷工减料、贪污银两,若真让这堤坝出了事,淹了梅溪村,你就是全村的罪人!来人!先将周员外收押,待查明贪污银两数目,再行定罪!另传令下去,责令匠人按王家秘方重新修筑堤坝,梅溪村的村民可派代表监督,官府拨款,不得延误!”

“谢大人!”铁牛和村民们齐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激动。大妞小姐看着铁牛,眼眶微微泛红——王家的秘方,终于没白费;梅溪村的堤坝,终于能保住。

走出县衙时,阳光正好,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铁牛把洋车推到大妞身边,笑着说:“小姐,这下咱们能好好修堤了,等堤坝建好,梅溪村就再也不怕洪水了。”大妞接过绣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梅花,点了点头:“嗯,祖辈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绣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不仅是治水的秘方,更是梅溪村人护家的信念。而铁牛知道,他们的路还长着,可只要守住这份信念,再难的事,也能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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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车夫??铁牛
连载中张茉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