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众人左右看看,惊觉眼前只有这一种办法。
赵骥半蹲下来,左臂一横,跟沈清思道,“来,你踩上来,我托你上去。”
沈清思看着愈行愈近的马车,无奈之下,只好撩起裙摆踩上赵骥的左臂。
赵骥右手伸上去扶住她的胳膊,随即沈清思整个人突然升高,眨眼间就坐到墙上。
“你就待着别乱动。”
赵骥说罢,两步上墙翻到对面,张开双臂朝沈清思说道:
“下来吧。”
沈清思心一横跳了下去,赵骥双手接住她。
沈清思落地后便推开赵骥。
旁边的周桓如法炮制,只是他略费些力气,不像赵骥那么轻松。
周桓翻过墙后也朝墙上的陈盈道:“跳下来吧。”
陈盈一跃而下,周桓接住后没站稳,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陈盈吓得趴在周桓身上,睁开眼后发觉自己把人扑倒,慌忙爬起来,又一不小心踩到周桓左手。
周桓没忍住痛呼一声。
陈盈把周桓扶起来,“周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手痛不痛,我给你吹吹。”
陈盈抓起周桓被踩的左手,连吹了几口气。
赵骥在一旁看不下去,催促道:“快走吧,还磨蹭什么?”
几人沿着土路走几步才发现墙后是条破落旧街。街边的人倒是不少,有些满身油污,有些杀鱼宰鸡,路边还坐着几个面相凶悍的人。
赵骥觉察不对,挡在沈清思前面开路,周桓拉着陈盈紧跟在后面,街边一股作呕的鱼腥臭味,沈清思和陈盈受不了这味道,都掩住鼻子屏着气。
许是赵骥看上去眉目锋利,不好招惹,一路走过也没引来什么麻烦。
旧街酒铺里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醉汉,打着酒嗝,醉醺醺地走着,看见有年轻女子的身影便要来搭讪。
胖醉汉刚靠近两步,赵骥对着那胖醉汉的肚子来了一拳,胖醉汉倒地后安然睡下。
陈盈:“你也没问他来干什么,就这样把人打晕了?”
赵骥:“问什么?等他吐到你面前弄脏你的鞋,到时候你哭都没用。”
陈盈缩起穿着新绣鞋的脚,躲在周桓身后,不敢再多说话。
赵骥看着周围人偷瞄乱飞的眼神,拿胳膊紧挡着沈清思的脸,带着几人离开这条黑街。
来到大街街口,赵骥先探出身子前后打量,没有看见熟人面孔,他朝后招招手,剩余三人跟着出来。
几人走到铜北街,打听到丁举人果然没在家,周桓找附近的邻居问话。
周桓寻得一位在附近卖饼的老太太,她与柳老板和丁举人夫妇熟络,知道二人平日的行踪。
老太太:“要说这柳老板,真是个好女人,除了操持家务,还开了颜料铺贴补家用,前天柳老板说她挣了钱,去古董行给丈夫买了心念已久的玉佩,她除了不能生孩子,就没其他缺点了。”
听老太太说,柳妍的父亲也是个有名气的画师,还曾传授丁显画艺。柳妍和丁显是青梅竹马,两人刚成亲那几年感情不错。丁显在成亲次年考中举人,只是与仕途无缘,被上官遗忘,一直没能入仕做官,柳妍的父亲也在同年去世,小两口的日子开始落魄,好在后来丁举人放下身段开始卖画,俩人如今已经不愁生计。
老太太:“可惜丁举人自从画画小有名气,脾气就大了,开始夜不归宿,说是夜里喝酒画画,也不知干些什么,他最近半年还常去一户有钱寡妇家里画画……”
周桓:“丁举人他不在家,老婆婆知道他昨晚去哪儿了么?”
老太太:“就是去阮陵街的郑家画画去了,也不知道画个画为什么要在别人家里画,到现在都没回来。”
几人决意先去郑家寻人。
赵骥拉来一架黑棚马车。
赵骥:“你们都上来吧,别走累着了。”
沈清思和陈盈都上了马车,赵骥坐在前面赶马车,周桓跟他并肩坐着。
陈盈在车里歇着脚,想着她们要是这么走上大半天,脚都要磨出水泡了。
她在沈清思耳边悄声道,“还别说,他还真挺好使的。”
几人来到郑府门口,打听过才知道,郑府的男主人原是个盐商,十年前得病死了,只剩下夫人一个守寡。那寡妇也不是普通妇人,是薛御史的表妹,跟薛府也偶有走动。
薛寡妇近年来突然喜欢挂画,又看中丁举人的画技,半年前开始没月都花钱请丁举人去家里画画。
一位守寡多年的妇人,请男画师去自己画画,还要留宿过夜,多心之人早就不知把这事编排成什么样了。
周桓敲了敲大门,有个老头过来开门,老头听说他是刑部官员,来找丁举人,就把他带到厢房处。
老头敲敲房门,有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打开门,打了个哈欠。
丁举人昨夜在客人住的厢房休息,这个小厮留下来伺候他,夜里在房里小榻上歇着。
“你们干嘛,丁举人还在睡觉。”
少年名叫郑宝,是郑府的家生子,他听说几人因为命案来找人,连忙把丁举人喊醒。
丁举人醒了听说妻子出事,衣衫不整的就要去见妻子的尸体。
几人也跟着过去。
丁举人一路来到京司衙门,跟值班衙役带来到后面的验尸房,他看见柳妍的尸体后立马放声痛哭,哭自己妻子遭此横祸,哭他们夫妻二人阴阳两隔。
丁举人哭得情真意切,哀痛欲绝,但陈盈和沈清思都眉头紧皱。
赵骥听得头大,掏了掏耳朵。
陈盈在沈清思耳边小声道:“他哭得也太作秀了。”
丁举人也算五官周正,但那张嘴大哭的样子让人看得有些反感。
蔡大龙已经回到衙门,正要审理此事。
仵作已经检验过,柳妍身上没有伤痕,衣服落水后蹭上水草苔藓,左臂衣服被划破了一处口子。
蔡大龙手下的衙役查到柳妍溺水的地点是在京河上游,那里河边石壁上有她跌落刮下的一片衣服,溺水身亡的时辰应当是子时到丑时之间。
丁举人擦擦眼泪,“我夫人有时晚上睡不着,爱去河边散步,我常劝她不要夜里在水边走,如今……想必她是自己失足落水了。”
周桓看着擦拭涕泪的丁举人,皱眉问道:“丁显,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丁举人:“我晚上去郑宅画画,画到丑时正,然后就去厢房睡下,刚刚才被喊来。”
周桓:“你说得都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丁举人抬头,“难不成,难不成大人怀疑我,我昨晚一直待在郑家,大人可以问问郑家的家仆。”
郑宝在周桓的问询下如实道来。
“昨晚亥时,丁举人来到府里,跟夫人聊了会儿天,又独自回房吃宵夜喝酒,子时我去收拾杯盘,丁举人才刚开始落笔作画,他习惯晚上喝完酒后画画,不喜欢别人在旁边看着,我回去等到丑时初,丁举人叫我帮忙端水洗漱,那时已经画完画了。”
从郑府走到京河上游,怎么着也得半个时辰,来回要一个时辰。周桓细问了丁举人画画用的时间,盘算下了,若是丁举人偷偷去河边作案,留给他画画的时间顶多只有一刻。
丁举人:“我又不是画仙,总不能一盏茶就画完一副长卷吧。”
周桓心里盘算,此人的话看似有理有据,细听却透着古怪。
蔡大龙:“依我看这丁举人没有作案时间,死者说不定真是脚滑落水了……”
周桓冲丁举人说道:“事关人命,我们还要再详查,你先带我们去你家中看看。”
“是。”丁举人低头应道。
几人又跟着来到丁举人住的地方,丁举人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沈清思来到充作画室的房间,看着丁举人画的画,有临摹的山水风景画,还有童子抱鲤,百子贺寿之类的吉庆画。
沈清思又看到矮桌上一副山泉图。
丁举人说这是永泉酒楼订的挂画,他前天画完了忘了送过去。
沈清思看丁举人其他画作倒是平平,这副要卖出的画倒是画得格外好些。
沈清思欣赏着画卷,又看了看别的山水画,心中疑窦丛生。
已经到了晌午,几人来到鲜羊馆,先要了壶凉茶解渴。
周桓刚才问了许多话,口干舌燥,自己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旁边的赵骥一手夺过去。
沈清思微瞪了赵骥一眼。
赵骥看着沈清思,把没动过的茶杯放回周桓面前,自己重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周桓喝完茶,陈盈问道:“周哥哥,你是不是怀疑那个丁举人?”
周桓:“是有些怀疑,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
陈盈:“忙了一上午,你也该饿了,咱们先吃饭吧,你还没尝过我这店里的羊汤。”
小二端上了带炭火的铜炉,这是陈盈早预定好的鲜烫羊肉锅。盘子里铺着粉翼般的羊肉,下入锅中如桃花瓣一般。
饭后,陈盈问周桓,“好吃吗?”
周桓点头夸赞羊汤鲜美。
赵骥拿面巾擦了擦嘴,挑剔道:“味道还凑合,就是那羊肉切得太薄了,吃了跟没吃一样。”
陈盈偷偷翻了个白眼。
周桓:“待会儿我先去京河上游那边,问问附近的人家,看夜里有没有人看见过柳老板她们,你们就不必去了,在这儿等着吧。”
沈清思:“我想去郑府,看看丁举人晚上画的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