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对家的堂口设在一处偏僻的码头仓库里,风卷着江雾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厉旭铮带着阿七走进门时,对家老大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后,桌上摆着两壶烧酒,几个冷盘。他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厉老弟,久仰久仰。”
厉旭铮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角落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让他眉心微蹙。他抬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目光落在身侧的阿七身上。阿七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斟酒的手微微发颤。他不敢看厉旭铮的眼睛,只借着昏暗的光,飞快地将怀里的粉末抖进酒里,动作慌乱得几乎要露馅。
“厉老弟,喝了这杯,咱们的恩怨……”对家老大的话没说完,就被厉旭铮抬手打断。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异样的甜。
不过片刻,一阵眩晕猛地袭来,厉旭铮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也渐渐发软。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酒里有毒。他强撑着身子,反手抓住身边的阿七,声音沙哑却带着狠劲:“是你?”阿七浑身一颤,猛地挣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家老大见状,猛地拍了拍手。角落里的人瞬间涌了出来,手里的砍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厉旭铮,别怪兄弟不讲情面,”他冷笑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夜,你休想活着走出这里!”厉旭铮咬着牙,拔出腰间的短棍,眼底翻涌着戾气。他知道,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死局,而将他推入这局的,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眩晕感越来越重,厉旭铮握着短棍的手都在发颤,刀锋的寒光已经逼到了眼前。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一旁的阿七突然红着眼冲了上来。他抄起桌角的酒壶,狠狠砸在离厉旭铮最近的打手头上,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声炸开。“铮哥!走!”阿七嘶吼着,声音里满是血泪,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扑进人群里,拳脚相加,硬生生替厉旭铮撕开一道口子。
混战中,对家的叫骂声钻进厉旭铮耳朵里:“沈小姐说了,留活的没用!弄死厉旭铮,你妹妹的病……”
“我妹妹?”阿七猛地一顿,随即目眦欲裂,“沈绛红!你骗我!”他这才明白,从始至终都是骗局,妹妹早就被囚禁,自己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
悲愤像潮水般淹没了阿七,他看着厉旭铮踉跄的背影,咬着牙,突然抱住一个扛着砍刀的打手,朝着仓库深处的火药箱撞去。
“铮哥!快走——”
“照顾好……我妹妹……”
一声巨响震彻码头,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厉旭铮被气浪掀翻在地,回头望去时,只看见漫天火光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彻底消散。他捂着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眶骤然赤红。
阿七这个名字,从他跟着自己混饭吃的那天起,就成了他最信任的兄弟。他护着他的妹妹,替他撑起一个家,却没想到,最后竟是他以命换命,给自己铺了一条生路。
夜风裹着烟火气吹来,厉旭铮跪在地上,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崩裂,鲜血淋漓。心如刀割,大概就是这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