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课后,厉旭铮照旧候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诗经》,指尖还沾着一点不小心蹭到的墨痕。顾森涵朝他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紧攥着书的手上,笑意温和:“昨日回去,可试着读了《关雎》?”厉旭铮的耳尖又开始发烫,讷讷地摇了摇头:“里头好些字……认不得。”话音刚落,就见顾森涵眉眼弯了弯,轻声道:“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去书房坐坐吧。我正好有些闲暇,可与你讲讲。”厉旭铮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真的?”
顾森涵笑着颔首,率先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厉旭铮攥着书跟在他身后,脚步都有些发飘,心里像是揣了一把碎掉的星光,亮得发烫。
顾森涵的书房不大,却处处透着墨香。靠窗的书桌上摆着宣纸和砚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暖融融的。厉旭铮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顾森涵却毫不在意,他将那本《诗经》取过来,摊在桌上,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才缓缓开口:“《关雎》是《诗经》的开篇,讲的是君子对淑女的倾慕……”
他的声音温润,像春日里的流水,一句一句,将那些晦涩的字句拆解开来。厉旭铮听得格外认真,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顾森涵低垂的眼睫上,落在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落在他唇边浅浅的笑意里。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漫进书房。顾森涵点上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叠成一团温柔的剪影。
厉旭铮看着顾森涵低头翻书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竟比在帮派里的任何一场胜仗,都要来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