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厉旭铮就揣着几块大洋出了门。他没去帮派的堂口,也没去码头巡视,反而拐进了那条平日里绝不会踏足的、飘着墨香的街巷。
巷尾的书局敞着门,掌柜正擦拭着柜台,见他一身短打、眉眼带着几分戾气的模样,顿时愣了愣。厉旭铮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压低声音问:“有《诗经》吗?带注解的那种。”掌柜的回过神,连忙引着他到书架前。他指尖划过一排排线装书的书脊,指尖沾了薄尘,最后停在一本泛黄的《诗经注析》上。付了钱,他捏着那本轻飘飘的书,像是揣着什么烫手的宝贝,快步走出了书局。
他没回住处,反倒寻了个僻静的老槐树底坐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书页上的字,那些横平竖直的方块字,比帮派的暗号还要难懂。他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到不认识的,就翻到注解页,连蒙带猜地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他低声念着,喉结滚动,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日顾森涵站在讲台上,眉眼温柔地解读诗句的模样。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书页上,他伸手拂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原来这句听不懂的话,竟是这般温柔的意思。
等他再抬头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他慌慌张张地拍了拍书上的灰,将书揣进怀里,拔腿就往学堂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听懂顾先生讲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