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敲过最后一响,学生们嬉笑着涌出教室,瞬间给安静的学堂添了几分热闹烟火气。
顾森涵收拾好教案,刚走出教室门,就瞧见墙根下立着的身影。厉旭铮还穿着那件青布短衫,帽檐依旧压得低,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碎石子,模样竟有几分局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狠戾张扬。
听见脚步声,厉旭铮猛地抬头,目光撞进顾森涵含笑的眼眸里,耳尖倏地红了。他梗了梗脖子,故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比平日里低了几分:“我……路过。”顾森涵忍着笑,缓步走近,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扬了扬手里的书,温声道:“方才在窗外,是听我讲《蒹葭》?”厉旭铮的耳尖更红了,眼神有些闪躲,半晌才闷声挤出一句:“听不懂。” 话刚说完,又怕对方误会,连忙补了句,“……但好听。”
风卷着梧桐叶飘过,落在两人脚边,顾森涵看着他难得的窘迫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顾森涵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浅,像风拂过风铃的脆响。他将教案抱在怀里,抬眼看向手足无措的厉旭铮:“既然听不懂,怎么还站了那么久?”厉旭铮被问得一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喉结滚了滚,半天没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最后还是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憋出一句:“顺路,多站会儿也无妨。”这话漏洞百出,顾森涵却没戳破,只是弯了弯眉眼:“是吗?那正好,我也该回家了。”他话音刚落,就见厉旭铮像是被按了启动开关似的,立刻站直了身子,帽檐下的眼睛亮了几分:“我送你。”
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愣,生怕顾森涵拒绝,又急急地补充:“这一带巷子多,晚了不安全。”顾森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漫了上来。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铺就的长街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顾森涵走得慢,厉旭铮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原本习惯了大步流星的人,此刻竟学着顾森涵的样子,一步一步,踩在梧桐叶铺就的碎金上。
路上安静得很,只听得到风掠过叶隙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厉旭铮偷偷侧过头,看顾森涵的侧脸,看他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睫毛,看极淡极淡的,他之前只在书卷边缘看到过的,那种儒雅的轮廓。
走到顾森涵家巷口时,天已经擦黑了。顾森涵站定脚步,转身看向他:“到了,多谢你送我回来。”厉旭铮“嗯”了一声,手还插在裤兜里,没话找话地开口:“明天……明天我还来。”顾森涵看着他紧张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弯唇笑了:“好。”
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厉旭铮看着顾森涵转身走进巷子,直到那抹长衫的影子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了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