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潇刚回到高台,江彦安就高兴地跟他说上了话。
唯一坐在泗水涧对面高台中的男子背着手飞身上了比武场。
少年身着青绿衣,身姿如青山般耸立,苍劲沉稳有力,头上的轻纱斗笠又为他添了些许神秘。
他站在台上望着泗水涧的方向:“在下巫山派谷涟,挑战泗水涧掌门,江晏安。”
此话一出,整个场地周围一片安静。
江彦安正高兴地跟季潇庆祝他赢了,结果下一秒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上来。
怎么都喜欢挑战泗水涧?
他扭过头看着站于比武场中央背着手的男子,虽然带着斗笠看不见真容,但江彦安能感受到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并不友好。
江彦安紧握着手上的剑,还在挣扎着要不要上场。
输了应该也不丢脸吧?反正丢的是江晏安的脸。江彦安在心中这般想着。
他下定决心正想飞身去迎战,结果一个身影快他一步,等他回过神时,染清钰已经站在了台上。
染清钰对面前带着斗笠的男子道:“泗水涧,江晏安。”
季潇看了看台上的染清钰,又看了看身旁的江彦安,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信将疑地指着台上的染清钰:“他说他是江晏安……”然后又指回身旁的江彦安,“那……你是?”
江彦安看着台上的染清钰,似乎也在状况之外,一脸懵的他扭头看向季潇:“可能……我是……染清钰?”
江彦安这话说的极其没有底气,他自己也在怀疑,怀疑到怀疑人生。
谷涟的眼神略过染清钰,看向他身后坐在泗水涧台上的两人,准确来说是在看江彦安。
谷涟闷笑一声:“我竟不知泗水涧竟然是掌门坐在侧位,主位给自己的徒弟坐?”
“我不太在意这些尊卑之分,徒弟想坐便让他坐了。”染清钰毫不客气地回道。
坐在台上的江彦安还在埋头思考这件事,他突然想起之前染清钰和他换令牌的事。
原来是这样,江彦安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台上的染清钰。染清钰一定是不想让江晏安受伤,所以才冒名顶替江晏安上场迎战。
江彦安这么想时还觉得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为自己满意的分析点了点头。
不过他很快就又觉得有些说不通,江晏安是天下第一,难道还需要染清钰护着吗?
江彦安抬眼看着台上的两人,果断放弃了思考,反正也想不明白索性便也不去想。
“既然如此,巫山派弟子谷涟请教泗水涧掌门高招。”
谷涟说完拔剑出鞘飞身刺向染清钰。
不知为何,江彦安总觉得台上两人的过招与刚才季潇所战的那一场完全不一样。
谷涟的招式处处不留情面而且暗含着杀意,只是他也不太能确定,也许只是他的错觉,毕竟泗水涧与巫山派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必要在这样一场会武中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场上铮声不断,剑气四溢。
江彦安在台上看着都不禁紧张了起来。
这个巫山派的谷涟竟然能和染清钰交手这么久,可见也不一般。
两剑相撞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罡风,将台下摆放的物件掀翻在地,季潇挥扇挡住扑面来的剑气。
谷涟趁着空隙附在染清钰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江、晏、安。”
谷涟说的声音很小,只有染清钰能够听见,也像是专门说给染清钰听的一般。
季潇在台上看见这一幕有些疑惑:“他们交头接耳的在说些什么呢?”
他凑近江彦安小声道:“哎,你说他会不会是你的仰慕者啊?”
江彦安拉着脸紧盯着场上的两人,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反而带着些气意:“我怎么知道,现在在台上的又不是我。”
季潇也不再说什么,专心看着场上的情况。
场上二人此时长剑相抵,靠的很近。
染清钰听到这话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怎么可能?!这个江彦安都不经常出泗水涧,他如何知道江晏安究竟长什么样。
但他转眼便又恢复了清醒。不对,他在试探我,我身上带的令牌都是江晏安的,没理由会被认出来。
染清钰腾出手一掌拍在谷涟心口上,两人这才分开。
谷涟向后退去数步,闷笑一声后拱手道:“是我输了,不愧是泗水涧的掌门江晏安。”
谷涟将最后几个字说得又缓又慢,明显另有所指。
“巫山派也是名不虚传。”染清钰象征性地回了一礼,实际心中仍对对方刚才所说的话十分在意。
整场打斗下来,谷涟的斗笠仍好好地戴在头上,可见并未使出全力对付染清钰。
如果他说的不是假话,他认识江晏安,那如今的江彦安不是很容易暴露?他得让江彦安离这个人远一些。
谷涟转过身重新落座。
染清钰正想回去,徐秋冥拿着剑从台上飞身下来。
染清钰皱着眉看向徐秋冥:“庄主也要挑战我?”
徐秋冥垂眸笑了笑后看向染清钰身后的高台:“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够挑战如今的天下第一,所以我想挑战一下天下第一的……徒弟。”
染清钰:“……”
江彦安:“……”
季潇:“……”
染清钰有些为难道:“要不你换一个人?”
徐秋冥见染清钰如此纠结,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江掌门不愿意?可我说的是挑战你的徒弟,这个主应该不由你做吧?”
染清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徐秋冥倒是机灵:“啊,莫非江掌门是担心你那徒弟伤到我?这就不劳烦掌门操心了,秋冥虽然技不如人,但输了就是输了,不会傻到以命相博的。”
染清钰脸色变得更差了,他该如何与徐秋冥说他担心的不是她受伤,而是江彦安,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傻小子,要是他输了,那江彦安的身份就在季潇面前暴露了,虽然这也没什么,可问题是……
染清钰望着坐在高台上的谷涟,如今他成了这里最有威胁的人。
如果谷涟真的认识江晏安,那他一定会发现如今的“江晏安”武功法术皆不如从前,势必会对他们乃至整个泗水涧造成不利。
此时坐在台上的江彦安已经从坐立难安变得心神涣散。输给一个姑娘也太丢脸了,而且还是在师父……不……染清钰面前。
可江彦安转头一想,他如今是以江晏安徒弟的身份去迎战染清钰的呀?输了又不是丢的他的脸。
江彦安突然想起来,输了丢的是染清钰的脸,染清钰不会太生气直接给他两剑吧?
江晏安:“……”
季潇用手肘戳了戳江彦安:“人家姑娘想跟你打一场,要不你就勉为其难的收点功跟她打一场?”
江彦安还在闷头想着怎么办,话是听进去了可就是没有回答季潇。
江彦安在心里无奈地叹气,我不收力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他师父没教他多少东西,而他也同样不学无术。
徐秋冥见染清钰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江掌门考虑好了吗?”
染清钰仍是没有回话。
徐秋冥等得有些不耐烦,直接冲着江彦安喊道:“云岫山庄徐秋冥挑战泗水涧掌门之徒。”
染清钰从徐秋冥的喊话中回过神看向台上的江彦安,神色复杂。江彦安最终还是决定应战,他站起身看向台上,正好迎上了染清钰看过来的视线。
但江彦安从那双眼睛读出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担心?害怕?可这些通通都是属于真正的江晏安的,不是他的。
江彦安握着剑飞身站上了比武台。
染清钰走到江彦安身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注意安全,输了也没关系。”
江彦安心头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江晏安用他的身份输了也没关系?
还真是纵容“他”到了极致……
江彦安不自觉地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直到指甲快要扎进肉里感到疼痛,才慢慢松了些力道。
“泗水涧,染清钰。”江彦安对着徐秋冥说道。
徐秋冥率先出剑,可江彦安并未拔剑只是一直用剑鞘抵挡徐秋冥的攻击。
徐秋冥:“打了这么久都不拔剑,莫非是看不起我?”
江彦安笑着道:“庄主说笑了,剑鞘也是剑,用好了就与一般的利剑一般无二。”
台上的季潇见状连连称赞,小声对染清钰道:“嗯嗯,不愧是我们泗水涧的掌门。”
染清钰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好笑,他知道江彦安在装,不过装得确实是有模有样的,就像他真的是江晏安一样。
徐秋冥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进了江彦安说的话:“既然如此那我倒是要领教一下。”
说完便又向江彦安袭去。
场上尽是利剑打在剑鞘上的声音。
徐秋冥以剑抵在江彦安的剑鞘上:“为何还不出招?”
江彦安眉头微皱,你再给我点时间想想,我应该在书里看到过一些。
江彦安蓄力将徐秋冥从近身侧震开。
江彦安凝力于剑鞘,以万钧之势将其插在比武场上,一时间整个场地在一阵细碎的裂缝中碎裂成了数块。
裂缝一直延伸到徐秋冥脚下,徐秋冥发觉不对急忙飞身退出了比武场。
染清钰扯下一旁的青幔缠在江彦安腰上将他从比武场上拉回了高台。
季潇看着碎的一塌糊涂的比武台,对江彦安那是满眼的敬佩:“多亏了你,这下会武直接结束了。”
“别听他的,你做的很好。”
江彦安觉得这声音近在咫尺,近得有些可怕。
江彦安扭过头,正巧对上了站在他身后的染清钰的视线。二人身高相差无几,几乎贴着脸。
二人鼻息可感。江彦安又闻到了染清钰身上淡淡的清香。
这也太近了些吧!近到可以感觉到染清钰吐息时的热气。江彦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快到呼吸不畅。
江彦安愣怔了一下,下一秒便急忙向旁边闪退了一大步。
染清钰也将手上的青幔扔在了一边,并未察觉到江彦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