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不长不短。
明霁的生活依旧规律得像个精准的钟摆。周一上午门诊，下午手术；周二实验室，周三原本该是随晏复诊的日子，现在空出来了，他加了一台手术；周四学术会议，周五……
周五下午三点，明霁结束最后一个患者的问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在下雨，六月的梅雨好像永远下不完。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和随晏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一周前——他发的“路上小心”，随晏没回。
明霁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有点烦躁。
不是想念，也不是期待。是那种……失去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像是习惯了一套流程，突然某个环节断了，整条线都跟着不对劲。
他想起上周三随晏离开时的样子——背脊挺直，步伐规范，但那双凤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明霁当然知道随晏为什么失落。
那个人，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实际上敏感得要命。一个简单的拉伸动作就能让他耳根泛红，一句暧昧的试探就能让他手足无措，一次亲密的触碰就能让他浑身僵硬。
这样的人，一旦习惯了每周三下午三点出现在他面前，习惯了被他检查、被他触碰、被他掌控……突然断了，自然会失落。
明霁要的就是这种失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楼下是医院的花园，几个患者在打伞散步。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随晏的样子。
穿西装时一丝不苟的严谨，换宽松衣物时不经意露出的锁骨，躺在瑜伽垫上眼尾泛红的羞赧，还有那只手贴在他腹肌上时僵硬颤抖的指尖。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惊人。
明霁的手指轻轻敲击窗台。
他承认，他对随晏有控制欲。那种想要掌控对方一切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就存在。想掌控他的身体，掌控他的反应，掌控他每一次呼吸和心跳。
这种控制欲不是针对随晏一个人的——明霁对很多事情都有控制欲。他的手术必须精确到毫米，他的研究数据必须完美无缺，他的生活必须井井有条。
但随晏不一样。
随晏那种近乎虔诚的顺从，那种明明羞耻却还是乖乖配合的隐忍，那种克制底下暗涌的渴望……都让明霁的控制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太满足了。
满足到，哪怕只是一周没见，他都开始觉得……缺了点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明霁立刻转身，但拿起手机一看，是医院群里的通知。他面无表情地划掉，重新看向窗外。
雨更大了。
同一时间，随氏集团总部大楼。
随晏坐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手里拿着一份报表，但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上周三在明霁公寓里的画面——明霁穿着浴袍，领口敞开，腹肌线条清晰可见。他躺在瑜伽垫上，明霁的手扶着他的腰，呼吸就在耳边。他的手贴在那片腹肌上……
耳根又开始发烫。
随晏放下报表，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一周了。
整整一周，他没有收到明霁的任何消息。没有复诊提醒，没有医嘱询问，甚至连一句“药膏还在用吗”都没有。
像是……彻底断了联系。
随晏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明霁是医生，他是患者。治疗结束，关系自然结束。更何况，他们还是两个alpha，早在看到只有37%的匹配度时就决定不去打扰。
手机震动了一下。
随晏几乎是立刻拿起来，但屏幕上显示的只是助理发来的会议提醒。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一周时间，他试图让自己回到正轨。他加了三个跨国并购案，开了七场高层会议，批了五十多份文件。他把时间填得满满的，满到没有空隙去想那双桃花眼，去想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去想那片紧实的腹肌。
但没用。
那些画面像某种顽固的病毒，无孔不入。开会时，明霁的声音会在耳边响起；批文件时，明霁的笑容会在脑海里浮现；甚至晚上睡觉时，他都会梦见自己躺在那个瑜伽垫上，明霁的手贴着他的腰，呼吸滚烫。
太折磨了。
随晏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最上层有一个带锁的抽屉，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盒。
是明霁最后给他的那几支A-3型试用装。
药盒很普通，白色的塑料外壳，上面印着简单的标签。但随晏拿在手里，却觉得重得惊人。他打开药盒，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四支淡蓝色抑制剂，旁边还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纸。
字迹凌厉洒脱，是明霁的笔迹。
“每日一支，饭后使用。如有不适，随时联系。”
随晏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墨迹已经干了，但纸张的边缘有些微的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当然知道明霁说的“随时联系”只是客套。医生对患者都会这么说。
但他还是把这张便签纸小心地取下来，夹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像个偷偷收藏暗恋对象小纸条的青春期少年。可他已经二十六岁了，是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是随家说一不二的长孙。
不该这样的。
随晏把药盒放回抽屉，锁上。然后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报表。雨还在下，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但看了不到三行，思绪又飘远了。
明霁现在在做什么？在做手术？在看诊？还是……在和某个omega约会？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随晏的手指微微收紧，报表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报表，点开手机。屏幕解锁后，自动跳到了和明霁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七天前的。
他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想打“药膏用完了”，想打“这周还要复查吗”，想打“明医生最近忙吗”。
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随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就这样吧。
把那个人放在置顶的位置，像某种隐秘的供奉。不去打扰，不去联系，就这么看着，等着。
等着那道鸿沟，有一天能自己消失。
虽然他知道，那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