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经过戏台那一闹,姜昭序实在没什么心思了。

可太后的寿辰还没完,晚膳还得去。

麟德殿里重新摆了宴席,只是气氛比午时更压抑。人人都知道了瑜嫔的事,没人敢提,可眼神里都藏着话。

姜昭序坐在席上,味同嚼蜡。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皇帝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被拖走的不是他的妃子。皇后坐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真是……令人作呕。

“姐姐,这个好吃。”姜延晦又给她夹了块鱼,“你尝尝。”

姜昭序勉强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她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去透透气。”

“我陪姐姐去。”姜延晦立刻要起身。

“不用,”姜昭序按住他的手,“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起身离席,走到殿外。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却让她清醒了些。

这宫里,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嬷嬷走过来,行礼道:“公主,太后请王爷过去说话。”

又来了。

姜昭序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在席上,嬷嬷自去请便是。”

嬷嬷去了。姜昭序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太后这是又要跟姜延晦说什么?拉拢?试探?还是别的?

她懒得猜。

顺着宫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这里远离宴席的喧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宫殿显然很久没人住了。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凉得很。

姜昭序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她顿了顿,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照亮了殿内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三哥?”

姜延绥转过身,看见她,愣了愣:“晏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姜昭序走进去,“三哥怎么在这儿?”

姜延绥苦笑一声,指了指四周:“这是我母妃以前住的地方。”

姜昭序这才想起来——三哥的生母是个商贾的女儿,当年因家中有钱,被选入宫封了才人。可地位不高,也不得宠,后来先帝驾崩,被殉了葬。

“三哥想母妃了?”她轻声问。

姜延绥没说话,只是环顾着这座破败的宫殿,眼神里满是落寞。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他轻声说,“母妃不受宠,父皇很少来。她就一个人坐在这儿,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

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棂上的灰尘:“母妃常说,她不求我得宠,不求我争什么,只求我平平安安地活着。可是……”

可是她没活下来。

姜昭序心里一酸。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

“三哥,”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母妃要是知道你如今好好的,一定很高兴。”

“好好的?”姜延绥扯了扯嘴角,“晏晏,你觉得我如今算好好的么?”

姜昭序沉默了。

被封了个闲散王爷,打发到偏远封地,在京里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这算哪门子好?

“至少……还活着。”她低声说。

至少,比那些被殉葬的人强。

比那些死在宫斗里的人强。

姜延绥看着她,忽然笑了:“晏晏,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放心吧,三哥没那么脆弱。只是今日太后寿辰,想起母妃罢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姜延绥的情绪好了些。

“走吧,”他说,“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姜昭序点点头。

两人刚走出宫殿,就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

“去看看。”姜延绥皱了皱眉。

他们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处回廊下看见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姜延晦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肩膀微微发抖。他面前站着两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指着他哈哈大笑。

“傻子就是傻子,连话都说不清楚!”说话的是镇国公的公子

“听说在泰州整天玩泥巴,养小鸡?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姜延渊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闭嘴!”

可那两人根本不听,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二王爷,您急什么?我们又没说错,您这弟弟不就是个傻子么?”

“就是,太后寿辰,带个傻子来,也不嫌丢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说话那人脸上。

是姜延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人:“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那人捂着脸,也恼了:“二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若不是傻子,您让他说句完整的话听听?”

姜延晦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看吧,话都说不利索!”另一人嗤笑道。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姜昭序看得怒火中烧,正要冲上去,却听见一声厉喝:

“放肆!”

人群自动分开,皇帝姜延嗣走了过来。

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那两个华服男子,冷冷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宫里羞辱亲王?”

那两人吓得腿一软,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臣、臣等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姜延嗣声音冰冷,“朕看你们是活腻了。”

他挥了挥手:“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两人被侍卫拖了下去,求饶声渐行渐远。

姜延嗣这才看向姜延晦,语气缓和了些:“四弟,起来吧。”

姜延晦却不动,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姜昭序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他:“小傻子,不怕,姐姐在这儿。”

姜延晦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姜昭序拍着他的背,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

她抬头看向皇帝,眼神复杂。

刚才他还冷眼旁观瑜嫔被拖走,现在却为姜延晦出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永嘉,”姜延嗣看着她,声音平静,“带四弟回去歇着吧。”

姜昭序点点头,扶着姜延晦站起来。

“二哥,三哥,我们先回去了。”她对姜延渊和姜延绥说。

姜延渊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姜昭序扶着姜延晦,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还在跟着他们——好奇的,同情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这宫里,真是待不下去了。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姜昭序把姜延晦扶上车,自己也坐了进去。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姜延晦还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

“阿晦,”姜昭序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了,那些人都是坏人,皇上已经惩罚他们了。”

“姐姐……”姜延晦哽咽着,“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谁说的?”姜昭序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阿晦一点都不傻。你只是……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可是他们都说我傻……”

“他们不懂。”姜昭序擦去他的眼泪,“我们阿晦心里明白的事,他们一辈子都明白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可姜延晦听了,渐渐止住了哭。

他靠在姜昭序肩上,小声说:“姐姐,我想回泰州。”

“好,我们回去。”姜昭序轻声应道,“过两日就回去。”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

姜昭序搂着姜延晦,心里沉甸甸的。

今日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瑜嫔被陷害,皇帝冷眼旁观。

三哥在荒殿怀念亡母。

姜延晦被人当众羞辱。

还有皇帝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闭上眼,只觉得疲惫。

这京城,这皇宫,这些人……

她真的,受够了。

“姐姐,”姜延晦忽然轻声说,“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姜昭序心里一痛。

“不会。”她抱紧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姐姐永远不会不要你。”

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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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于归
连载中锦绣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