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
姜昭序把姜延晦扶进房，哄着他躺下。他哭累了，眼皮沉重，可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姐姐别走……”
“我不走。”姜昭序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你睡，姐姐在这儿。”
姜延晦这才安心闭上眼，不多时，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等他彻底睡熟了，姜昭序才轻轻抽出手，替他掖好被角。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太乱。
这京城，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需要跟二哥说一声，早些回泰州。
打定主意，姜昭序换了身衣裳，悄声出了院子。
姜延渊的书房还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时，姜延渊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看见是她，眼神微微一动。
“晏晏？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二哥，”姜昭序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早些回泰州。”
姜延渊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今日的事你也看见了，”姜昭序的声音有些疲惫，“这京城……我不想再待了。”
“是因为延晦受辱？”姜延渊问。
“不只是因为那个。”姜昭序摇摇头，“这宫里……太压抑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藏着算计。我累了，二哥。”
姜延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晏晏，如果……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不再受这些委屈，不再看人脸色，你愿意么？”
姜昭序一愣:“什么机会？”
姜延渊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能做皇后呢？”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姜昭序心上。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二哥，你……”
“不是我。”姜延渊打断她，“是我问你想不想做皇后。”
姜昭序脑子飞快地转着:“是……是申屠将军要扶持阿晦做皇帝的事么？二哥，你答应跟他合作了？”
姜延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合作？晏晏，你觉得二哥会甘心给人做垫脚石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申屠震想扶姜延晦上位，不过是因为他是个傻子，好掌控。”姜延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可我为什么要让他如愿？”
姜昭序心头一紧:“二哥，你的意思是……”
“假意投诚，暗中积蓄力量。”姜延渊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等时机成熟，那个位置……就该换个人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野心，姜昭序听得清清楚楚。
他要篡位。
“二哥……”她声音发颤，“这太危险了……”
“富贵险中求。”姜延渊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晏晏，二哥问你——你喜欢二哥么？”
姜昭序僵住了。
“我……”
“从小到大，二哥最疼的就是你。”姜延渊的声音变得温柔，“你哭，二哥哄你；你怕，二哥护你。你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二哥都想摘给你。”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
“现在，二哥问你——你喜欢二哥么？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姜昭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喜欢二哥么？
当然喜欢。那是她最亲的哥哥，是从小护着她长大的人。
可是……
“二哥，”她艰难地开口，“我已经嫁人了……”
“那又如何？”姜延渊打断她，眼神变得炙热，“只要你愿意，那些都不是问题。等二哥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皇后。没有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他说着，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晏晏，再等等。”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等二哥成功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姜昭序浑身一僵。
这个吻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她能感觉到二哥手臂的力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
可是……
“放开她！”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门口传来。
姜昭序猛地推开姜延渊，转头看去——
姜延晦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他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震惊、痛苦，还有……绝望。
“阿晦……”姜昭序下意识要过去。
“别过来！”姜延晦后退一步，声音发抖，“姐姐……你骗我……”
“我没有……”
“你有！”姜延晦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说要陪我一辈子……你说永远不会不要我……都是骗我的！”
他指着姜延渊，声音哽咽:“你要跟他走……你要做他的皇后……你不要我了……”
“不是这样的！”姜昭序急着解释，“阿晦，你听我说……”
“我不听！”姜延晦捂住耳朵，转身就跑。
“阿晦！”姜昭序要去追。
姜延渊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让他去。”他的声音很冷，“晏晏，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姜昭序回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挣扎:“二哥，你放开我……”
“选择我，还是选择他？”姜延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晏晏，你想清楚——跟了我，你就是未来的皇后。跟了他，你一辈子只能守着一个傻子，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他说得残忍，却现实。
姜昭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二哥，”她轻声说，声音却很坚定，“我喜欢你，从小到大都喜欢。可那种喜欢……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姜延渊的脸色变了。
“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姜昭序一字一句地说，“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皇后……我不稀罕。那个位置太高，太冷，我不想要。”
“你就甘心守着一个傻子？”姜延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姜昭序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而且，”她补充道，“我已经嫁给他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的感受，我必须要考虑。”
说完，她用力甩开姜延渊的手，转身追了出去。
姜延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最后，化作一片冰封的寒意。
“好……”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