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边缘

牛奶计划进行到第七天时,穛述至少已经能在接过牛奶盒时不明显地往后缩一下了。

早上七点二十,林其森踩着早自习的铃声晃进教室。书包甩上桌,发出熟悉的闷响。他从侧袋摸出那盒纯牛奶——冰凉的盒身上凝着细小水珠,在晨光里泛着微光——随手放在穛述摊开的英语书旁边,刚好压住了一行“abandon”。

“啪嗒”一声轻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

穛述翻书的动作停住,目光从单词表移到牛奶盒上,停顿了两秒,又移到林其森脸上。帽檐的阴影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

“……谢谢。”声音比昨天轻了一点,但至少说出来了。

林其森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拉开椅子坐下,金属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排有女生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回去。穛述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早自习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嗡嗡作响。有人在背文言文,有人在抄作业,程挽宁正转过身和陈孀小声讨论昨天新出的偶像剧。穛述低下头,捏起吸管的塑料包装,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撕包装的动作轻而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其森撑着下巴看他。看他把吸管对准锡纸封口,轻轻一戳——没戳开。穛述抿了抿唇,那两粒对称的痣随着抿唇的动作靠得更近了些。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点力,“啵”的一声轻响,吸管终于穿了过去。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晨光从东边的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牛奶顺着吸管上升,他的脸颊随着吞咽微微鼓起,喉结小幅度地滚动。上嘴唇那颗痣几乎要碰到吸管壁,下嘴唇那颗则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林其森看了五秒钟,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移开目光,从桌肚里抽出物理课本——崭新的,第一节课后就没再翻开过。他随手翻到第三章,盯着那些力和箭头的图示,脑子里却还是那两粒痣在晨光里晃动的画面。

“森哥。”前排的程挽宁又转过来,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没?”

林其森抬眼:“哪道?”

“就那道函数,带绝对值的。”

“没做。”林其森说得理直气壮。

程挽宁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穛述:“穛述你呢?你数学那么好,肯定做出来了吧?”

穛述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捏扁,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舔干净的奶渍,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白。他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动作很快,但林其森看见了。上嘴唇那颗痣随着舌尖掠过而微微凹陷,又弹回原处。

“嗯。”穛述点点头,声音因为刚喝完牛奶而带着点温吞的哑,“需要的话……下课可以给你讲。”

“太好了!”程挽宁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找你靠谱!”

林良友从斜前方转过身,嘴里叼着袋豆浆,含糊不清地说:“你一个美术生,数学那么好合适吗?”

穛述顿了顿,才轻声说:“……我理科比较好。”

“岂止是比较好。”陈孀温声加入对话,手里还握着英语单词本,“我昨天看他作业,全对。”

谢榆从窗边抬头,推了推眼镜,轻声补充:“入学成绩单上,他理科总分年级第七。”

林良友吹了声口哨:“厉害啊。”

穛述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把捏扁的牛奶盒塞进桌肚。动作很轻,好像怕发出声音。耳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不知是羞赧还是单纯被光照的。

林其森盯着他泛红的耳廓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我呢?”

穛述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疑惑:“……什么?”

“我入学成绩。”林其森撑着头,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排多少?”

穛述怔住了,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问。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耳根那点粉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谁记那个啊。”林良友替她弟解围,“你体育加分加上去,能进前两百就不错了。”

“一百八十七。”谢榆忽然说,声音平静,“不加分的话,三百零九。”

林其森挑眉:“你记得挺清楚。”

“刚好看到。”谢榆推了推眼镜,转回去继续看书。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老王抱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穛述坐直身子,翻开英语书,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林其森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物理课本。那些力和箭头的图示依然看不懂。他抓起笔,在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几道线,又涂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和穛?翻书的声音混在一起。

上午第三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姓吴,说话慢条斯理,讲到夏商周时要先扶三下眼镜。底下睡倒一片。

林其森转着笔——这是他从初中就练熟了的技能,笔在指间翻转,几乎要飞出残影。转了十几圈,笔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穛述正在记笔记,被这声音惊得笔尖一顿,在“分封制”三个字后面划出一道多余的横线。他侧过头,看了林其森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的、被打断后的茫然。但林其森却觉得心里某处被那一眼看得痒痒的。他捡起笔,用笔帽那头轻轻戳了戳穛述搁在桌沿的手肘。

“干嘛。”穛述压低声音,目光还盯着黑板。

“笔记借我看眼。”林其森说,声音也压得很低,“吴老师讲太快了。”

穛述顿了顿,把摊开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林其森凑过去看——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重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页面干净得不像话,连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记得这么细。”林其森啧了一声,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穛述身上那股很淡的、像是素描铅笔芯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老师讲得细。”穛述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笔记本的页角。

林其森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指尖因为用力握笔而微微泛白。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顺着骨骼的走向蜿蜒,像地图上细小的河流。

“你这用的什么笔?”林其森问,没话找话。

“就……普通的按动笔。”穛述说,手指往后缩了缩。

“写起来挺顺。”

“嗯。”

“哪买的?”

“……学校超市。”

吴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某些同学,不要交头接耳!”

两人同时坐直身子。穛述耳根又红了,这次明显是窘迫的。林其森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点笑,好像刚才被点名的人不是他。

下课铃响,穛述合上笔记本,起身要去接水。林其森也跟着站起来。

“你去哪?”穛述下意识问,问完就抿紧了唇,好像后悔多此一问。

“接水。”林其森晃了晃手里的空水瓶,“不然呢?”

穛述不说话了,转身往外走。林其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后脑勺。棒球帽的帽檐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栗色的发尾从帽檐下露出来一点,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走廊里挤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有人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差点撞到穛述。林其森伸手拉了他一把——手指碰到他小臂,隔着校服衬衫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和清晰的骨骼轮廓。

穛述整个人僵了一下,迅速抽回手臂。

“谢……谢谢。”他低声说,没回头。

林其森收回手,插进裤兜。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触感——有点凉,皮肤很光滑。

接水处在走廊尽头。排队的人不少,穛述默默站到队尾。林其森站到他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前面同学的说话声和饮水机咕咚咕咚的出水声。林其森盯着饮水机指示灯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忽然开口:“你周末一般干嘛?”

穛述侧过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点疑惑:“……画画。写作业。”

“不去玩?”

“偶尔。”

“这周末呢?”

穛述顿了顿:“可能去图书馆。”

“一个人?”

“嗯。”

林其森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轮到他们接水了,穛述先接,然后让到一边。林其森接满水,拧上瓶盖,转身时看见穛述还站在旁边,小口喝着刚接的温水。他的嘴唇贴着瓶口,下嘴唇那颗痣正好压在塑料边缘,随着吞咽的动作轻微起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有一粒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粒灰尘就消失了。

“走了。”林其森说。

穛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在走廊地面上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步伐不一致而重叠一瞬,又迅速分开。

下午体育课,照例是跑步热身。九月的阳光依然带着夏末的灼热,操场被晒得发白。体育老师吹响哨子,队伍稀稀拉拉地跑起来。

林其森跑在最前面。他喜欢跑步时风刮过耳边的感觉,喜欢心跳加速、血液奔流的掌控感。跑过弯道时,他下意识往操场边看了一眼。

穛述和程挽宁她们坐在双杠旁边。今天他没拿速写本,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程挽宁手舞足蹈地说什么。偶尔点点头,帽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陈孀和谢榆坐在旁边,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听。林良友则躺在草地上,用校服外套盖着脸,好像在睡觉。

林其森收回目光,加快了速度。风更猛烈地刮过耳边,几乎要盖过心跳声。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吆喝着打篮球。林其森被拉去组队,打半场。他今天状态不错,连续几个突破上篮都进了,引来场边几个女生的低呼。

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后,林其森落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操场边。

穛述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见他握着炭笔的手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程挽宁凑过去想看他画什么,他侧了侧身,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

林其森盯着那只握笔的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想握住那只手,想感受那手指的骨节和温度,想看他被握住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森哥!发什么呆!”队友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林其森啧了一声,转身回防。球场上人影晃动,汗水飞溅,呼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但他脑子里还是那只握笔的手,和那顶黑色的棒球帽。

下课铃快响时,林其森带着一身汗走下球场。程挽宁冲他招手:“打得不错啊!”

林其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穛述身上。穛述已经合上了速写本,正低头整理笔袋,没看他。

“画什么呢?”林其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草地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坐上去暖烘烘的。

穛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什么。”

“看看。”

穛述把速写本往怀里收了收,摇摇头。

林其森挑眉,没再强求,转而抓起搭在双杠上的校服外套,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汗味混着运动后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穛述几不可查地往后挪了点。

林其森看见了,故意又往前凑了凑:“怎么,嫌弃?”

穛述抿紧嘴唇,帽檐下的眼睛瞥向别处,耳根泛起熟悉的红。不是害羞,是那种被冒犯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恼。

林其森盯着他泛红的耳廓,心里那点痒变成了某种恶劣的满足。他想看这红色蔓延,想看他那两粒痣因为生气或者别的情绪而变得更加鲜明。

“走了走了,热死了。”林良友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教室吹风扇。”

六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穛述走在最边上,和林其森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林其森却总能准确捕捉到他的身影——那顶黑色棒球帽在人群里一晃一晃的,像某种沉默的坐标。

放学铃响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南京的秋天总是这样,雨来得猝不及防。

“我没带伞!”程挽宁哀嚎。

“我也没。”陈孀翻书包。

谢榆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我带了一把,但只能挤两个人。”

林良友啧了一声:“那我跟我弟淋回去算了。”

林其森没说话,目光落在穛述身上。穛述正低头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叠得整整齐齐,伞骨收拢得一丝不苟。

“我有伞。”穛述轻声说。

“太好了!”程挽宁眼睛一亮,“那穛述你带谁?”

穛述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其森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迅速移开。

“……都可以。”他说。

雨渐渐大了,打在走廊外的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杂的气息。

最后决定谢榆和陈孀撑一把,程挽宁蹭林良友的伞——林良友从书包里又摸出一把印着卡通图案的折叠伞,说是早上看天气预报后偷偷塞的。穛述撑开他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两个人。

“那我跟我弟一起。”林良友揽过程挽宁的肩膀,又看向林其森,“你自己想办法。”

林其森看着穛述撑开的伞。黑色的伞面在雨幕下泛着幽暗的光,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线,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穛述握着伞柄站在廊檐下,帽檐下的侧脸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白,像上了釉的瓷。

“走吧。”林其森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伞下。

穛述握着伞柄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林其森那边倾了倾。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轻响。穛述的伞确实很大,但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生挤在一起,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骨骼的硬度。

林其森侧过头,能看见穛述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帽檐下那双专注看路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被雨汽沾湿后显得更黑,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下嘴唇那颗痣因为抿唇的动作而更加明显,像一粒细小的、深色的沙。

“你家往哪边走?”林其森问。

“左边。”穛述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点模糊,“过了红绿灯。”

“那顺路,我家也往那边。”

其实不顺路。林其森家在右边,但他没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雨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穛述把伞又往林其森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肩暴露在雨里,校服很快湿了一小块。

林其森看见了,伸手握住伞柄:“我来撑。”

穛述的手还握在伞柄上,林其森的手覆上去——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微凉的手背。穛述整个人僵了一下,手指松开,伞柄落入林其森手中。

“谢了。”林其森说,把伞往穛述那边倾回去。

穛述没说话,只是把湿了的左肩往伞下缩了缩。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重叠。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橱窗里透出暖黄的光,映在积水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你每天都喝牛奶?”林其森忽然问。

穛述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嗯。”

“喜欢?”

“也不是。”穛述顿了顿,“就是……习惯了。”

“习惯?”

“嗯。”穛述的声音很轻,“从小喝到大。”

林其森哦了一声,没再问。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但奇怪的是,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安宁。

走到红绿灯路口时,穛述停下脚步:“我往这边。”

林其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条小巷子,路灯已经亮起,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伞你拿着吧。”林其森把伞递过去,“我跑回去就行。”

穛述抬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你会淋湿。”

“体育生,淋点雨怕什么。”林其森把伞塞进他手里,手指又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穛述握着伞柄,手指收紧。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最后滴在校服领口上。

“明天……”他开口,声音被雨声盖过一半。

“嗯?”林其森侧过头。

“明天还下雨的话,”穛述说,声音大了些,“我多带把伞。”

林其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在雨夜里亮得像某种野生动物的眼睛。

“行。”他说,“那我等你。”

穛述点点头,撑着伞转身走进小巷。黑色的伞面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只有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被雨声吞没。

林其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但他没立刻离开,而是在雨里站了一会儿,直到红绿灯又转了一轮。

然后他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

但林其森走得慢悠悠的,好像一点都不着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滑进衣领,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场雨浇得暖烘烘的。

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小簇火,虽然还很小,但已经足够驱散初秋雨夜的凉意。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的蓝,梧桐叶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林其森照例带了牛奶。穛述照例接过,低声道谢,然后小口小口喝完。

一切都和过去七天一样。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当林其森侧过头看穛述时,发现他今天没有立刻把空牛奶盒塞进桌肚,而是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了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里。

那个小小的、被捏扁的牛奶盒,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回应。

林其森盯着那个牛奶盒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刚好碰到那个牛奶盒。

像某种温柔的、心照不宣的触碰。

[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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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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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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