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四课·立姿端仪(站姿礼仪)
第57章·第四课·立姿端仪(站姿礼仪)
晨起服过滋补羹汤,腹中安稳了许多,连日熬出来的疲惫还凝在骨血里,却也比前几日动胎气时好了不少。
今日无风波,无意外,只是平平常常一堂课——先生授第四课:立姿端仪,世家立身的根本站姿。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站在厅中,身姿挺括如寒竹,开口的规矩一字一顿,清晰却少了几分前日的尖锐:“立身双足微开三寸,重心落于足跟,脊不弯、肩不塌、颔微收,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中指贴紧裤缝,目视前方,不晃不倚,站够一炷香。”
说罢,她亲自示范,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衣摆都不曾轻晃半分,是刻在骨子里的端方规矩。
我依言站定,孕中身子沉,站不过半刻,后腰便泛开酸麻,双腿也微微发颤,腹间隐隐有轻坠之感,却远不及前日那般凶险。我咬着牙撑着,不再像从前那般只敢死死硬扛,偶尔实在撑不住,会极轻地调整一下重心。
换做往日,先生早该冷言斥我“懈怠”“失仪”,可今日,她只淡淡瞥了一眼,声音放轻了些许:“腰再挺半分,足根压实,不必绷到发颤,稳即可。”
没有苛责,没有冷嘲,只是寻常的纠正。
我心头微顿,顺着她的话调整身姿,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悄悄松了一丝。
站至将尽一炷香,我额角渗了薄汗,指尖微微蜷起,实在有些撑不住,目光不自觉投向先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她看在眼里,冷眸里没有半分不耐,只淡淡开口:“尚可,歇三息,再站半炷香。”
从前她从不会给喘息的空隙,更不会说“尚可”这般温和的评语。
我轻轻颔首,垂眸缓气,连日来的孤苦与戒备,在这一点点细微的纵容里,悄悄化开一丝缝隙。
先生立在一旁,并未走远,也未再出言讥刺那句“未婚先孕、自讨苦吃”,只是安静看着我,袖中的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注视。
歇过三息,我重新站定,这一次,身姿稳了许多,不再是拼着一口气死扛,而是顺着她教的法子,缓力支撑,竟也熬完了余下的半炷香。
礼毕,我轻轻扶了扶腰,腹间微沉,却无大碍,声音轻缓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般紧绷到发哑:“先生,我站完了。”
先生“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半分冷硬,甚至主动叮嘱了一句:“孕中立身忌久站,日后课业,时长减半,不必强撑。”
我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她却避开我的目光,转身走到窗边,背影依旧清冷孤直,只留给我一句淡得几乎听不清的话:“今日便到这里,明日再学下一仪。”
我望着她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这一路藏在这里,怀着见不得光的孩子,熬着严苛至极的规矩,无人可依,无人可诉,苦到极致时,连哭都要压着声音。可从那日她一声“阿妩”,到今日这细微的纵容、无声的关照,我忽然明白,这位冷硬到不近人情的先生,心底并非全无温度。
她依旧不会说软话,依旧不会明着疼惜,甚至偶尔还会刺我两句,可那些藏在严厉之下的让步、注视、分寸,都在悄悄告诉我——她不是真的想磋磨我,只是用她的方式,守着我,也守着这里的分寸。
先生未曾回头,也未再多言,可厅中的气氛,早已不同于往日的冰冷紧绷。
没有轰轰烈烈的温情,没有直白的关切,只是一堂平平淡淡的站姿礼仪,却让我与她之间,那层坚冰似的隔阂,悄无声息地裂了一道细缝,暖意缓缓渗了进来。
我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安稳。
再苦的路,似乎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硬扛。
先生立在窗前,指尖轻扣窗沿,心底无声轻叹:
这般苦熬的女子,心性却这般坚韧,世间最好的人,不该只落得藏身避世、独自硬撑的下场。沈家公子的周全,终究是浮于表面,可有些事,不到规矩学成、大戏开场,半分都不能露。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般,冷着脸,软着心,陪她熬完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