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第三课·正坐仪规 坐姿礼仪

第56章·第三课·正坐仪规(坐姿礼仪)

滋补汤入喉,心口那阵熟悉的钝痛涌上来,我飞快拭去眼角的湿意,不敢在先生面前露半分脆弱。腹中胎儿日渐沉坠,身子早已不堪重负,可这是我拼了命要守住的孩子,再苦,也只能硬撑。

今日先生授第三课:正坐仪规,仿古世家坐姿之礼。

“正坐于榻,臀只落座前三分之一,脊直如松,肩平如镜,双膝并拢,足尖微收,左手覆右手交叠膝上,拇指轻抵,目平视、不伸颈、不耸肩、不驼背、不分腿。”

她端坐在梨花木榻上,身姿端直如琢玉,纹丝不动,世家规矩刻入骨血。

我依言坐下,不过片刻,腰腹便坠痛难忍,后腰酸麻发颤,脊背忍不住微弯,膝盖也悄悄错开一丝缝隙,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背驼、肩斜、膝分、手叠错位。”先生声音冷硬无温,“调整,坐满一炷香,不许动分毫。”

我咬紧下唇,死死绷直脊背,腹间坠痛一阵强过一阵,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眼前阵阵发黑。熬到将半炷香,下身忽然一热,细密的刺痛猛地袭来——我动了胎气,见了红。

心瞬间沉到谷底,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攥得掌心发疼,却依旧强撑端坐,不敢有半分异动,生怕被先生瞧出破绽。

恰在此时,外间侍女低声回禀,似有琐事需先生亲自去处置。她眉头微蹙,起身时冷瞥我一眼,淡淡吩咐:“我去去便回,你在此处好生端坐,不许偷懒,不许乱动。”

话音落,先生转身径直离去,厅内只余下我与贴身侍女。

她一离开,我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晃颤,冷汗簌簌落下。侍女慌忙上前,一眼瞥见我裙下的异样,吓得脸色骤变,又不敢声张,只低声急道:“姑娘,您别动,我去取东西稳住您!”

她不敢用寻常滋补,只想起那只匿名送来、无人知晓来源的楠木小箱,连忙取来打开,丝绒裹着两样品相绝顶的珍材,她虽叫不上名字,却知是顶好的保命东西,当即捧着去小厨房慢火细熬。

这一熬,便是小半炷香的功夫,火候足了,汤汁温好,她才快步回来,小心喂我服下。不过片刻,腹间刺痛缓缓散去,下身出血也渐渐止住,那股濒死的慌意,终于淡了些许。

我瘫在榻沿,浑身脱力,脸色依旧惨白,堪堪稳住了胎气。

便在此时,门外脚步声渐近,先生处置完事情,折返回来了。

她一踏入厅中,鼻尖先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目光扫过我苍白如纸的脸、微乱的裙摆,瞬间便察觉我动了胎气。她什么也没问,只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诮,语气凉薄如刀:

“倒是能熬,趁着我离开的功夫,把自己作践到见红动胎气。未婚先孕,藏在这里不敢见人,拼着性命熬这些虚规矩,值得?沈羽给你的那点好,就值得你把自己的命往死里耗?”

字字如针,扎在我连日积攒的疲惫、委屈与恐惧上,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死死咬着唇,逼回眼泪,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先生看着我摇摇欲坠、眼底蓄满泪水却强撑不落的模样,冷硬的心弦猛地一颤。她素来冷言冷语,从不肯露半分软意,可望着我这副快要撑垮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放轻了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阿妩。”

这一声轻唤,温柔又熟稔,和我自幼最疼我的那位长辈,唤我的口吻一模一样。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苦、累、怕、委屈,在这一声“阿妩”里彻底崩了堤。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浑身发颤——不是痛,是真的、真的熬得太苦了。

先生站在原地,看着我失声落泪的模样,眸色微沉,袖中的指尖悄悄攥起,心底疼惜翻涌,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冷淡,只淡淡道:

“哭够了便歇半个时辰,课业稍后再续。”

她自始至终,只闻见血腥味,知我动了胎气,却认不得那秘珍的来历,更不知是谁暗中送来,只当是我私藏的上好滋补之物。真相与伏笔,全都藏在暗处,半分未露。

唯有那一声“阿妩”,是她冷硬外壳下,唯一藏不住的软,也是我在这无尽苦楚里,唯一触到的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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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色权阙
连载中昙花一现也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