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两月沉念
两个月,整整六十天。
京畿的风从暮春吹到盛夏,梧桐叶覆满长街,日光再烈,也暖不透我心底那片冻得发僵的角落。
日子过得慢,又快得猝不及防。慢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复咀嚼着与他相关的点滴——云顶1号的落地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他失控时猩红的眼,他收尽疯魔后沉默的背影,那方被他攥得发皱的素笺,还有最后那句,再也没有传来的音讯。
快到我甚至来不及抓住一丝余温,他就彻底退回到了那个克己自持、执掌权柄的孟家少帅,回到了他的家国、他的宿命、他本该走的路上,与我,断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
我没有去找过他。
不敢,也不能。
我知道那场倾国的疯魔过后,他回到了原点,守他的五族秩序,承他的世家宿命,做回那个无懈可击的掌权者。而我,依旧是那个站在尘埃里的人,抬头望去,他在九天之上,在五族之巅,在万众仰望的位置,身边是千年传承的规矩,是家国天下的重担,是国母之位的枷锁。
我想站在他身边。
疯了一样想。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隔着世家鸿沟,哪怕隔着他身上沉甸甸的宿命,我也从未想过放弃。我想变得足够强,足够稳,足够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躲在他身后,成为他的软肋,成为让他乱权失度的缘由,成为让他愧对父母、愧对家国的祸端。
可我怕。
怕到夜夜蜷缩在床角,泪湿枕巾,连呼吸都带着疼。
那个位置太高了,高到我抬眼都觉得眩晕。国母之位,五族主母,千年世家的规矩,天下人的目光,还有那些因他而起、躲在暗处的刀光与算计……我扛不住,也担不起。我怕自己一步踏错,就给他带来灭顶的灾祸,怕自己配不上那无上荣宠,更怕自己,连守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思念是钝刀,日夜割着心口,疼到麻木,又疼到清醒。
我不敢打听他的消息,不敢靠近他的圈子,只能守着这座有他气息的城市,靠着零星的碎片,撑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眼泪流了干,干了流,从无声哽咽,到崩溃大哭,所有的委屈、思念、不甘、恐惧,全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这天深夜,我又一次缩在沙发上哭到浑身发抖,指尖胡乱抹着眼泪,碰掉了桌角那本旧校集。书页散落,一张薄薄的名片轻飘飘落在地板上,烫得我瞳孔一缩。
是先生的名片。
字迹清隽,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称谓,还有那间我与他初遇时的云顶茶楼。
恍惚间,所有混沌的情绪里,忽然撕开一道微光。
先生。
那个通透温润、看透世事的先生,那个懂规矩、识世家、知权场、却又不染尘嚣的先生。
我猛地止住泪,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指节泛白。
我怕位置太高,怕自己不够强,怕扛不住世家的重担,怕配不上站在他身边……可我可以学,可以拼,可以一步步往上走,不是为了攀附,不是为了荣宠,是为了有足够的底气,有足够的能力,有资格与他并肩,护他安稳,分他重担,而不是永远做那个需要他藏起、需要他守护、会拖累他的人。
心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骤然重新燃起。
疼还在,泪还在,恐惧还在,可那份不想放弃的执念,压过了所有怯懦。
我擦干脸上的泪痕,指尖抚过名片上的地址,一字一句,在心底默念。
云顶茶楼。
我要去找先生,求他收我为徒。
无论要学什么,吃多少苦,扛多少累,我都愿意。
第二日,我换上最素净的衣衫,揣着那张薄薄的名片,一步步走向那间藏在市井深处、却又透着清贵的云顶茶楼。
推门而入,茶香袅袅,帘幔轻垂,先生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静候着。
我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