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寸心撼,宿命归

第四十六章寸心撼

我立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辩驳、所有藏在心底的执念,在那一瞬间,尽数被砸得粉碎。

这是我活了三十年,从未见过的母亲。

是那个自小教我立规矩、守分寸,摔在青石板上只冷声让我起身,病中从不探看,受挫只教我隐忍克制的母亲;是傅家六代最顶尖的嫡女,是端方威仪、无懈可击的天宸国母,是半生困于家族联姻、守着山河利益与世家规矩,连一丝半分的柔软都不曾外露的女人。

她的骨血里刻着傅氏家规,她的人生里只有家国传承、五族秩序、孟氏宿命,她从不落泪,从不失态,从不示弱,从不将半分软肋示人,连母爱,都被死死压在层层威仪之下,压了整整三十年,压到我以为,她本就无心,本就无爱,本就只是一台恪守规矩、传承世家的机器。

可此刻,她红了眼眶,泪水滚落,指尖颤抖,卸下了所有国母的威仪、傅氏的矜贵、世家的冷硬,对着我,说出满心的愧疚与疼惜。

她说,是她和父亲,亲手把我打磨成没有温度的权柄机器;她说,我生在孟家,连寻常欢喜、寻常情爱都不配拥有;她说,错的不是我,不是那个姑娘,是这千年枷锁,是这世代宿命,是他们,生生剥夺了我做普通人的资格。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从未想过,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硬自持、永远完美无缺的母亲,会有这般脆弱的模样。我从未感知过,她藏在严苛教导之下的疼惜,藏在冰冷规矩之下的愧疚,藏在国母身份之下的,为人母的柔软。

三十年的疏离,三十年的严苛,三十年的视而不见,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震颤,砸在我的心尖上。

我为了心底的那个人,倾权疯魔,乱了秩序,动了根基,我以为我只是违背了家国责任,只是丢了少帅的自持,却从未想过,我的失控,会让这个半生无懈可击的女人,破了功,失了态,落了泪。

她怒我,责我,却从不迁怒于她,只道那姑娘无辜;她痛我,惜我,却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揽在这该死的世家宿命之上。

原来她不是不爱,是不能爱;不是不疼,是不敢疼。傅氏的家规,国母的身份,五族的传承,困住了她半生,也让她将所有的母爱,都封存在心底,连给儿子的一丝温柔,都成了奢望。

而我,却用一场不顾一切的疯魔,逼得她撕开所有伪装,露出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

愧疚、心疼、震撼、酸涩,种种情绪翻涌交织,压过了所有的情爱执念,压过了所有的不甘不舍,压过了那场为她倾国的疯狂。

我生来是孟氏嫡脉,是五族少帅,是未来的天下执掌者,本就没有资格沉溺私情,本就没有资格挣脱宿命。母亲的泪,母亲的愧疚,母亲藏了三十年的柔软,是我此生,无法辜负,也无法逃避的枷锁。

云顶1号的念想,那方素笺的温柔,心底刻着的身影,尽数被我压入最深的心底,封死,封存,再不触碰。

我缓缓垂眸,压尽眼底所有波澜,声音平静无波,是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裁决:

“我答应您,归位,守序,承宿命,做回孟家该有的少帅。”

旁白

他从不会知道,岁月漫长,世事翻覆,将来的某一天,恰恰是这位此刻红着眼眶、满心愧疚的母亲,以世家规矩为尺,以五族权场为炉,不动声色间,将那个本应湮没于市井的普通女孩,一步步推至风口浪尖,淬炼成能与他并肩而立、平视天下的人。

她没有被孟家的枷锁碾碎,反而在层层磨砺中,长出了他不曾拥有的柔软与锋芒,拥有了他穷尽半生都无法企及的通透与自由,那份强大不似他般冷硬凌厉,却如静水深流,于无声处,隐隐压过了这世间最完美的五族少帅,成了独属于她的、无可替代的模样。

这是母亲的无心之举,亦是宿命最温柔的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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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色权阙
连载中昙花一现也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