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时已近凌晨,谭宗明派车将我送回公寓楼下,安迪临下车前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眼底藏着几分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我笑着点头应下,心底还残留着沈屿那句承诺的沉涩,以及他脱胎换骨的震撼,却没多想,只当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沈屿本就与孟宴臣有六七分相似,清隽矜贵,只是少了孟家刻入骨髓的顶层威压,算得旁人眼里低配版的影子,我当初鬼使神差应下订婚,也全因这几分形似,如今彻底斩断,只余一句谢谢划清界限。
我攥着包带往楼道走,心里还悄悄软着,奔波了一整晚,只想着快点推开家门,扑进孟宴臣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把所有应酬的疲惫、心底的别扭都驱散。在我眼里,他是温柔可靠的孟总,是我掏心掏肺爱着的人,是我以为能安稳相守、有未来的依靠,我从未怀疑过他半分,更没想过,这扇门后,藏着能将我彻底碾碎的真相。
电梯平稳上行,我还在暗自盘算,等下要跟他撒撒娇,抱怨几句晚宴的无趣,全然不知,即将面对的,是怎样天翻地覆的谎言。指纹锁滴地一声轻响,我刚要推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着,没有落锁,客厅里还传来极低沉、极肃穆的交谈声,不是他平日里温和的语调,更不是朋友闲谈,那氛围冷得让人发慌,像是什么我绝不该听见的机密。
我的心瞬间揪紧,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脚步下意识放轻,连呼吸都屏住,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就那么僵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一字一句,剜心刺骨。
站在他对面的心腹手下,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有毫不掩饰的否定,直白又残忍:
“首座,我知道您护着那位小姐,她性子鲜活,人也很好,可顶层权位之重,她承不起。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无世家根基,无顶层历练,连核心权柄的边都碰不到,更扛不起您身边要担的责任、要面对的风险,她站不上那个位置,也配不上您的身份。”
“您真要一辈子瞒着她?您是顶层指定继承人,执掌核心布局与安危,身份迟早要半公开,家族与高层也不会放任您的终身大事,迟早要定那位家里安排、门当户对、从小为您量身打造、真正符合您身份的人,您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她日后察觉,您该如何是好?”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首座?继承人?核心布局与安危?
这些只在传闻与机密里出现的字眼,和我熟悉的孟宴臣,怎么也无法重合。
而紧接着,孟宴臣的声音响起,冷硬、独断,没有半分平日里对我的温柔缱绻,只有不容置喙的笃定,字字砸在我心上,将我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我自有决断。保密指令即刻生效,我的身份、权位、家族的所有安排,这辈子都不会让她知道半分。”
“她不需要懂顶层重担,不需要承高位之责,更不需要踏入我这个步步惊心的世界。我会一辈子瞒着她,一辈子护着她,给她安稳,给她体面,把她圈在这方小天地里,让她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不必知,不必懂,不必涉险,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站在我身边的人,自然是家族选定、门当户对、能承得起这份重量的人,这些事,与她无关,她只需安稳待在我给的牢笼里,便好。”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原来我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奔赴,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圈养的戏。他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承不起他的世界,配不上他的身份,只是一只需要被养着、瞒着、圈起来的金丝雀,等他需要那个门当户对的正主时,我就会被弃如敝履。
我再也撑不住,眼泪疯狂涌出眼眶,浑身抖得几乎站不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那道虚掩的门。
客厅里的交谈戛然而止。
孟宴臣坐在沙发主位,身前站着那位心腹,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我,孟宴臣的脸色瞬间惨白,平日里从容淡定、铁血克制的眉眼,第一次布满慌乱,几乎是立刻起身朝我走来,声音都在发颤:
“筱绡,你怎么回来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
我尖叫着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全然是一个普通女人被欺骗、被轻视、被当作玩物圈养的崩溃与绝望,是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你别过来!孟宴臣,你骗得我好苦!”
“首座,顶层继承人,高位之重……我全都听见了,我什么都听见了!”
“你手下说得没错,我再好,也承不起你身边的重量,对不对?我就是个普通人,配不上你,站不上你的位置,连知道你真实身份的资格都没有,对不对?!”
我捂着胸口,哭得浑身颤抖,一字一句,都是撕心裂肺的质问:
“你早就打算好了,一辈子瞒着我,一辈子养着我,把我当成笼里的金丝雀,哄着我、护着我,却从没想过让我走进你的世界,从没想过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对不对?”
“你根本就没把我放进你的人生里!等你登大位、掌大权,就会娶那个门当户对的人,娶那个家里安排、为你量身打造、真正符合你身份、能承得起高位之重的人,让她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受万人敬仰!”
“而我呢?我就永远是这个公寓里,见不得光、登不了台面、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的累赘,等你玩腻了、新鲜感过了、不需要我了,就会把我一脚踢开,丢得干干净净,对不对?!”
“我掏心掏肺地爱你,信你,以为我们是真心相爱,以为我们能平平淡淡相守一生……可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承不起、配不上、不配知道你的一切,只配被你圈养、被你欺骗,等你有了真正门当户对的人,就弃我如敝履,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我,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可怕的男人,看着这个我根本融不进去、也承不起的世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我不敢再停留,不敢再看他一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朝着门外狂奔,眼泪疯狂砸在地板上,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立刻跑,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满是谎言和圈养的地方,逃离孟宴臣,再也不要回来。
我跌跌撞撞冲向电梯,连身后孟宴臣焦急的呼喊都听不进去,只想着拼命逃,逃开这所有我承受不起的重量,逃开这让我窒息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