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一念作罢
订婚宴过后,日子按部就班往前推。
两家长辈催得紧,婚事流程一件接一件,沈屿便亲自接我,一同去城中最有名的婚纱高定店试纱。
车上他体贴周到,替我系好安全带,调低空调温度,语气温和:“选你喜欢的,不用顾及别的,你喜欢最重要。”
我靠着车窗,应得轻声软语,模样温顺听话,眼底却空茫一片。
选谁喜欢的?
选旁人眼里该喜欢的,选这场婚约该有的样子,唯独不是选我心底真正想穿给他看的那一款。
到了店门口,沈屿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掌心温度安稳,我没有抽回,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店员热情迎上来,捧着画册推荐款式,他耐心陪着我看,时不时轻声问我意见,姿态耐心又宠溺,在外人看来,是再恩爱不过的未婚夫妻。
我挑了几件简约大气的款式,被化妆师引去内间试穿。
轻纱层层叠叠裹上身,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白纱衬得肌肤胜雪,是标准的、人人称赞的新娘模样。
可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
这一身嫁衣,从来不是为身边这个人穿的。
沈屿在外侧等候,见我出来,眼底掠过惊艳,上前轻轻替我理了理裙摆,声音温柔:“很好看,很适合你。”
我弯唇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镜面,指尖无意识攥紧轻纱,心底一片空寂。
同一时间,街道另一侧。
孟宴臣的车缓缓驶过这片闹中取静的街区。
方才街角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以他的心智,只一眼便彻底看透——沈屿身形神态皆有几分与他相似,她所有的依赖、撒娇、温顺,全是对着虚影,而非真人。
她没有爱上别人,更没有彻底放下,只是抓着一道像他的影子,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他是绝顶聪明的人,一瞬便想通所有关节。
罢了。
这样也好。
家世相当,有人照料,前路安稳,无波无澜,不必再沾他身边的风雨与凶险。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安稳,即便她守着的是一道虚影,即便她心里始终装着他,也比跟着他身陷险境要强。
他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算了吧,这样也挺好。
他强迫自己放下,强迫自己接受,强迫自己往后退一步,做一个彻底的局外人。
车子缓缓前行,行至婚纱高定店外,大幅落地橱窗通透明亮。
孟宴臣无意抬眼,目光随意一扫——
下一秒,整个人骤然僵住。
橱窗内侧轻纱半掩,那道他刻进骨血里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镜前。
一身洁白婚纱曳地,头纱轻垂,温婉得不像话。
沈屿站在她身侧,抬手替她整理裙摆,姿态温柔,画面般配得刺眼。
所有自我说服,所有“算了也好”,所有理智与克制,在这一瞬,轰然崩塌。
他心口猛地一抽,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最尖锐、最克制不住的一道念头,清晰得震耳欲聋:
不是她。
不该是她。
不该是她穿着婚纱,站在别人身边。
不该是她身披白纱,眼底藏着空茫,嫁给一道替身虚影。
不该是他,只能隔着一层玻璃,像个陌路旁观者,看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走向不属于他的结局。
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面上依旧淡漠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眼底极快闪过的一丝颤栗,泄露了他几乎崩断的隐忍。
车子缓缓驶过橱窗,那道婚纱身影渐渐淡出视线。
孟宴臣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哑,淡得几乎听不见:
“继续开。”
算了。
这样也好。
可他骗不了自己。
看见她穿婚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放不了,也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