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满城婚约
曲家与沈家的订婚典礼，办得声势浩大，极尽体面。
宴会厅外的化妆间里，化妆师临时去取配饰，房门轻合，只剩我一人对着镜面。镜中人妆容精致妥帖，鬓发规整，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准新娘模样，可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空茫，只有我自己看得清。
没有声响，没有哽咽，眼泪就那样轻轻滚落，顺着妆容勾勒的轮廓滑下，砸在衣襟上，悄无声息。我不敢用力擦，只敢用指腹极轻地沾去眼角的湿意，生怕弄花了这层体面，连难过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缝隙里。
我嫁的人眉眼清挺，神态有几分像他，连抬手的弧度都能晃花我的眼，可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孟宴臣。
这场万众艳羡的婚约，是我为自己选的牢笼，是我抓着一道虚影，不肯放手的自欺欺人。
眼泪刚落了两滴，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是沈屿。
我几乎是本能地挺直脊背，指尖飞快抹掉最后一点湿意，抬眼时已经换上了温顺柔和的笑意，眉眼弯弯，看不出半分异样，像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怎么了，不等我就偷偷躲在这里？”他走过来，语气温和自然。
我仰起脸看他，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意，努力扮演着一个期待婚约的准新娘：“没有呀，就是在等你，马上就要出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眼底，停留了短短一瞬。
他看得很清楚，我眼角未干的淡痕，眼底未散的红意，还有那强装出来的、太过刻意的笑意。他分明察觉到了不对劲，分明看穿了我藏在体面下的难过与心不在焉，分明知道，我刚刚在哭。
可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探究。
他只是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肩，指尖力道温柔，语气低沉又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别紧张，有我在。”
这句话一出口，我整个人猛地僵住，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破防。
一模一样。
语气、节奏、安抚的方式、甚至那轻轻揽肩的动作，全都和孟宴臣曾经无数次护着我、稳住我时，一模一样。
无数个瞬间轰然砸回来——
晚屿他扶着我时说的话，车里哄我时的语气，云阙里护着我的姿态，全都是这句翻版。
我眼眶猛地一热，差一点当场就掉眼泪，所有强撑的平静、所有伪装的笑意、所有硬裹起来的体面，在这一句话里，差一点全线崩塌。
我慌忙低下头，借着理裙摆的动作掩饰住瞬间的失控，喉咙发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
沈屿看着我这副模样，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说。
他是真的爱上了，爱我的鲜活，爱我的耀眼，也爱我偶尔流露出的软意。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却选择视而不见，选择性相信，相信我此刻的慌乱是紧张，相信我愿意嫁给他是真的，相信只要他不拆穿、不逼迫、温柔以待，就能把我留在身边。
他只轻轻替我拢好披肩，声音依旧温和：“外面都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出去。”
我点点头，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去，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将所有脆弱全数藏好。
推门而出的那一刻，灯光璀璨，宾客云集，所有目光汇聚而来。我挽着沈屿，笑意温婉，姿态亲昵，完美融入这场人人称道的盛世婚约。快门声此起彼伏，消息一夜之间席卷整个上流圈层，曲沈两家联姻、强强联合、阶层跃升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消息层层递传，最终，也稳稳送到了顶层圈层，递到了孟宴臣面前。
他坐在安静的室内，目光淡淡扫过送来的讯息，停留不过刹那。指尖极轻、极快地收拢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松开，细微到无人能察。
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淡淡颔首，声音平静无绪：
“知道了。”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反应，仿佛只是听闻了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