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虚影作真
我与沈屿的婚约定下不过几日,在外人眼里,早已是恩爱登对的未婚夫妻。
家世相当,容貌契合,性情相投,并肩而立时连气场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和谐。两家因这桩婚事资源互通,圈层稳步向上,长辈满意,亲友艳羡,人人都说我选对了人,得了事业,也得了良人。
我们的相处模样,像极了我心底描摹过无数次、与孟宴臣该有的样子。
他会习惯性走在外侧,将我护在身侧,过马路时自然牵住我的手腕,力度轻而稳,和前些日子孟宴臣扶着我、护着我的姿态,有七八分相似。我会顺势挽紧他的手臂,微微偏头靠向他,眉眼软得一塌糊涂,是只在深爱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与温顺。
他会在我伏案工作至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清淡又妥帖:“别熬太久。”
我会抬眸看他,目光黏在他清瘦的侧脸、垂眸的弧度上,看得发怔,轻声应着“好”,对着他,自然而然就放软了姿态。
闲暇时,我们同坐在沙发上,他处理事务,我翻着图纸,我会自然而然往他身边挪,挽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他也会抬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和那晚在云阙门口,孟宴臣强忍着失控、却依旧护着我的模样,轻轻叠在一起。
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相处,每一分温柔,都像极了我求而不得的那场梦。
外人都说我们情深意笃,温柔缱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所有的恩爱、亲昵、依赖,从来都不是给沈屿的。
我挽着他的臂弯,看的是孟宴臣的轮廓;
我靠着他的肩头,念的是孟宴臣的温度;
我对他软语,对他乖顺,对他毫无防备地亲近,不过是把这道酷似的虚影,当成了我刻在心底、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他是低配的、没有那般权势与沉敛的沈屿,不是那个让我失控、让我流泪、让我疯魔的孟宴臣。
我清醒地知道这一点,清醒地知道这场婚姻始于利益,陷于相似,困于执念。
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我不愿戳破,不愿清醒,更不愿从这场自欺欺人的梦里走出来。只要抬眼能看见那几分熟悉的眉眼,只要能拥有这片刻以假乱真的温暖,只要能骗自己——我爱的人,终究还是回到了我身边,我就愿意牢牢抓住这道影子,把自己困死在这方看似圆满、实则空寂的牢笼里。
某次依偎时,沈屿低头看我,语气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有时候看着我,好像在看别人。”
我心头微顿,面上却半点不露,立刻仰起头,挽着他的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又软又甜,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当然是你呀,不然我干嘛嫁给你?”
话音落,我凑过去,在他下颌轻轻碰了一下,眉眼弯得温顺又乖巧,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沈屿眸色微软,紧绷的线条松了些,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没再多问。
他信了,或者说,愿意信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句撒娇一样的承诺,半真半假。
我嫁的是他,可我爱的,从来都是藏在他眉眼间、那个消失了整整一个月的人。
世人见我恩爱顺遂,阶层跃升,万事圆满。
唯有我自知,我不过是抱着一道虚影,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痴念,在清醒的沉沦里,独自煎熬,也独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