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池在家待了三天就去上班了,这三天里,她依旧维持着惯有的默契,除了必要的用餐和换药时间,都尽量地避开与池晏的独处。
唯一让她感到反常的是,这几天他居然都没出过门,24小时呆在家里,反正绝对不会因为是受伤,相反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她记得那次他背部受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伤口狰狞可怖,血肉模糊得连见惯伤口的她都指尖发抖。即使上了麻药,缝合时他疼得全身发冷,冷汗浸透了整张床单,指节都泛了白,却还是轻轻握着她的手,强撑着精神,哑着声一遍一遍地安慰她:"我没事,你不要怕。"可到了第三天,他还是照常出门,消失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带着裂开的伤口回来,她红着眼睛重新给他缝合。
如今想来,只觉得有些唏嘘。
她是伤在右脚,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没敢开车,早上是让陈浩送她过来的,现在准备下班,她一边脱下大白褂,一边准备给陈浩打电话。
“晏医生,你还不下班呀?你老公都在外面等你了。”护士小林兴奋地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晏池一愣,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茫然地“啊”了一声。
护士小林指了指外面,压低声音道:“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晏池顾不上拿包,快步走向门口。走廊的灯光下,他依旧是一身黑色衬衫和长裤,正倚在墙边看手机,五官深邃凌厉,额前碎发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察觉到她的脚步声,他收起手机抬眸,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望过来:"下班了?”
“你怎么来了?”
她轻“嗯”了一声, “等我一下,我去拿包。”
转身时,她听到护士小林和普外科的王烟躲在门后窃窃私语。一进门,王烟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她:“晏医生,这真是你老公?也太帅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气场的男人!”
护士小林连连点头:“那当然!上次晏医生脚受伤,她老公直接把她抱回家的,那画面简直像偶像剧!”
晏池耳根微微发烫,匆匆点头承认,抓起包快步离开:“我先走了。”
两人在后面笑着摆手:“快去吧,别让你老公等急了。”
池晏见她出来,收起手机,沉默地跟在她身侧。
走出医院大门,晏池脚步一顿——七八辆黑色奔驰一字排开,阵仗大得让她头疼。这下她是真的信了他只是“路过”。
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都准时出现,同样的车队引得全院同事纷纷侧目。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凑过来打听:“晏医生,你老公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天,她照例坐进车里,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最近很闲?”顿了顿,又补充道,“听阿姨说,你最近一直在家,没出门。”
池晏侧眸看她:“你想说什么?”
“你是特意来接我下班的?”
“你不想?”
她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只是觉得奇怪。我们结婚两年多,你从来没接过我下班,这次受伤回来却天天来……”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猛地转头看他,声音发颤:“池晏,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了吧?突然这么反常?”
池晏忽然低笑了一声。
晏池蹙眉:“你笑什么?”
他目光深邃,唇角微扬:“好像是这一年多以来,你第一次一口气和我说这么多话。”
车厢骤然安静,晏池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过了许久,她突然说:“你来接,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
池晏看了她一眼,挑眉。
“每天都有同事问我,我老公是干什么的。”晏池一脸无奈。
似乎是被她说的“我老公”三个字给愉悦到了,他顿时眉目舒展,嗓音慵懒反问道:“你怎么说的?”
“做生意的。”
他低笑一声:“你这样说也行。”
这难得的平和对话和相处状态让晏池感到恍惚。一个月下来,晏池感觉他们之间似乎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日常。
只是这天,他突然开口:“过段时间,我要出去几天。”
她点点头,也不问他去哪里,只随口关心了他一句,”你注意安全。“
不久后,她又回到了一个人上下班的日子里。
这天夜里,晏池和其他科室联合完成了一场长达十小时的大手术。她疲惫地脱下手术服,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换好衣服准备回家。
推开医院大门,凉风拂过脸颊,她深吸一口气。
晏小姐,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晏池抬眼,对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改天可以吗?我现在有点累。”
“不会很久,十分钟就行。”
医院旁的奶茶店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小姐,我能问一下你和池晏是什关系吗?”
“他太太。”晏池回。
姜时愿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晏池的眉眼上。
“您想知道我和池先生的事吗?”
晏池想了一会儿,给出了摸棱两可的两个字,都行。
姜时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我跟了池先生半年多。”她顿了顿,观察晏池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依旧未变,“其实,在我之前,会所里还有两个女孩也曾陪在他身边。”
“那是我第一次进入这个会所,我们排成一排,任由人钦点。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我撞着胆子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真的太吸引人了。后来,他突然叫我过去,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姜时愿,他似乎兴趣不大,又问了我多少岁了,我说21。他突然又看了我一眼,接着就让我坐下。我紧张地倒了一杯酒敬他,他却只是让我坐下,还给我倒了杯果汁……”
她的声音渐渐飘远,仿佛陷入回忆:“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身边的人,每次他来了会所之后,都会让我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偶尔也会带我去吃饭,然后都会给我一笔钱。可后来,我不想要钱了,我想要他的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有一次,他好像完全喝醉了,而且心情似乎很差。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想要是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一只手抚上我的眉眼,轻轻地抚摸,那样的极致温柔,缠绵,缱倦……我顺从地低下头,他就那样亲了亲我的眉眼,那一秒,我开始庆幸自己还是一个处女,可他却没了动作,就只是轻轻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晏池抬眸,眼底一片澄澈,看不出情绪。
“为了让自己死心。”姜时愿苦笑,“池先生已经一个月没来会所了,也没再找过我了。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晏池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晏小姐,我真的……很嫉妒,很嫉妒你,或许,这世上的女人都会嫉妒你。”姜时愿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站起身突然说:“对了,你不觉得我和你的眉眼间有点相似吗?”
姜时愿走后,晏池一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觉得更疲惫了。
推开店门时,抬眼就看见陈浩的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暖色的光。
"姐"陈浩见她出来,连忙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晏池正要上车,突然顿住脚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浩脸上:"陈浩,我和姜时愿像吗?"
陈浩一脸无助:"姐,你就别为难我了......"
晏池忽然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放心,我不为难你。"顿了顿,又说,"我还要给你放几天假呢。我们医院要去B市援助一段时间,我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