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已经临近十点。
晏池睁开眼，身侧早已空荡，房间里也没了他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不禁松懈下来。
她起身洗漱完还是觉得有些疲惫，随手扎了一下长发，又换了一件宽松的棉麻连衣裙，才下楼。
一楼大厅里，阿姨正在擦拭花瓶，见她下楼，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迎上来：“太太，您想吃点什么？”
“白粥就好。”晏池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片刻后，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被轻轻放在她面前。晏池低头搅动瓷勺，米香清淡，却没什么食欲。
“池晏呢？”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没再追问，沉默地喝完粥，推开椅子走向庭院。
深秋的风带着微凉，拂过她的发梢。庭院一旁，荔枝树和水蜜桃树的枝叶交错，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架双人吊床秋千静静地空荡荡地悬在树下，绳索随着风轻轻晃动。
——像极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的甜蜜，他们的婚姻，炙热燃烧只剩下空荡。
领证那天，池晏直接带她来了这栋别墅。她站在门前，望着远处错落的建筑群，忍不住又问道：“池晏，你到底是什么人呐？”
他想了一下，才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卖房子的。”
“好吧，现在卖房子都这么赚钱了！”她嘀咕着，其实隐隐约约她也知道他并不简单。
早在她16岁那年遇到他，就大约知道他不简单了，不然那晚在巷子里他被人追又是满身血淋淋的被她带回家，第二天清晨，他已经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学校，被校领导众星捧月般围着。早操时，他在人群中看到她，对她轻轻一笑，仿佛她把他带回家处理伤口只是一场她做的梦。
晏池收回思绪，转身上楼拿了本书，又回到树下，径直躺进秋千，书页在指尖缓慢地翻动。
正午的阳光逐渐炙热，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池晏迈出车门，看了一眼那抹纤细的身影。
一本摊开的书盖住了整张脸，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静静地躺在吊床秋千上，依旧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池晏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脚踝上，突然就想起带她回别墅的第一天，她指着这片空地，兴致勃勃地说："池晏，这里好适合弄个吊床秋千！"
第二天清晨，她推开窗一看见了这架秋千，眼睛亮得直接盛满了星星，赤着脚就跑下了楼，在秋千上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每每一有空，她就总爱来这里，也总喜欢拉着他一起躺在这里，还让他抱着她。
即便在他们关系最僵的那段日子，她也总爱独自躺在这里。
阳光偏移，刺眼的光线让晏池不适地动了动。书本从脸上滑落，她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回来了？"
池晏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她弯腰捡起书本，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
晏池回到书房，洗了一把脸，待了好一会儿才下楼。楼下，池晏已坐在餐桌前，依旧是惯常的黑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了一眼，声音低沉："过来吃饭。"
晏池脚步微顿，下意识想避开这顿午餐，但阿姨已经麻利地摆好了碗筷。她抿了抿唇，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
餐厅里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池晏一边吃饭，一边扫了眼手机。忽然，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以后不要一个人去那么复杂的地方，特别是晚上。"
晏池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会所。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停顿片刻才开口："放心，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地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池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了筷子。
又一阵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后天我要外出几天，你一个人注意一点，有事找陈浩。"
"知道了。"晏池头也不抬地应道。
七点整，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晨光，早已排起了长队，病人们或坐或站，脸上写满焦虑，晏池已经换好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推开了诊室的门。
"晏医生早！"护士小林抱着病历本快步走来，"今天预约挂号已经排到80号了，还有十几个加号的。"
晏池点点头，接过病历本。
第一个病人是位年迈的老人，腹部的伤口愈合不良。晏池戴上手套，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一番。"伤口有点感染，但不严重。"她抬头对家属说，"我开点药，每天换一次敷料，三天后再来复查。"
老人颤巍巍地问："医生，会不会留疤啊？"
晏池正在写处方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会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但不会影响生活，您年轻时一定很帅，这道疤就当是个特别的纪念。"
诊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一上午的门诊如同打仗。从八点开始，诊室的门几乎就没有关上过。腹痛的中年男人、术后复查的老太太、需要拆线的年轻人......
"下一位。"她按下叫号键，声音已经有些哑。
中午匆匆扒了几口盒饭，下午的门诊又开始了。直到傍晚6点，最后一位患者才推门而入。
"您好，姜时愿是吗？"晏池抬头，目光平静如水。
"是。"女子坐下时，香水味淡淡地飘过来。
"哪里不舒服？"
"最近总是胃痛......" 女患者详细描述着症状，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晏池。晏池专注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然后为她做了检查。
"问题不大，我给你开些药。"晏池转向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
"晏医生，"女患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如果我怀孕了，吃这些药会不会有影响？"
诊室里安静了一秒。晏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然后继续完成了处方。她转过身，说："这些药物对孕妇是安全的，但如果你有怀孕的可能，建议先做个检查确认。"
她的声音温柔坚定，眼神清澈见底，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好的与不好的。
"晏小姐，你和池晏是什么关系？” 女患者突然凑近了说。
她话音刚落，诊室门被猛地推开。李思齐穿着急诊科的白大褂，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晏医生，有个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病人情况不太好。"
晏池立刻站起身，对她歉意地点点头："抱歉，有急诊。药方已经开好了，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复诊。"
她快步走向门口，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李思齐跟在池晏身后，突然回头，看了那个女患者一眼。
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熄灭，已是三个小时之后，晏池摘下上口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有些疲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顶级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影。池晏倚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轮廓愈发深邃。姜时愿陪坐在一旁，陈浩几人正在牌桌上嬉笑，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
手机震动时，池晏瞥见来电显示，怔了怔，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辉煌。
“晏池”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晏池站在医院的窗前，望着同样的城市夜景，才发觉他们已经许久不通电话了，她也已经很久没听过他叫她的名字了，他们中间有什么事也是隔着陈浩或者其他人传达。
“姜时愿今天来医院找我了。”
池晏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你想说什么？"
"你在外面怎么样我管不着，"晏池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但我不希望被你外面的那些女人打扰。"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池晏吐出一口烟圈，"你只是不想被打扰。"
"是。"
“你会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