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透过纱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喂?”她抓起手机,嗓音带着未褪的睡意。
电话那头着急地和她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晏池清醒地坐在床边,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居然梦到了她与他就这样跨越了三个城市,历经了三次离别,横越了八年时光,隔着万水千山,突然就在那一刻骤然聚合。
她就这样与这么一个神秘又危险的男人结了婚。
幽岚会所,晏池一身黑色休闲裤白衬衣外搭一件风衣,跟着李思齐进了大堂。
“我妹妹估计就在楼上包厢。”李思齐压低声音,攥紧了手包。
晏池点点头,余光中瞥见旋转楼梯上缓步而下的一群人,衣着考究,身旁依偎着妆容精致的女伴,她沉默了一下,跟着李思齐上楼,两人擦肩而过。
“发生了什么事?”
晏池脚步一顿,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他手掌里抽回手:“来找个人。”
池晏抬手招了招,会所经理立刻小跑过来,躬身时额头沁出细汗:“池先生。”
李思齐朝着会所经理说了一个名字,不到两分钟,经理便快速领着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妙龄女子出现。李思齐冲上去拽住妹妹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的绿植后,争执声被淹没在爵士乐的旋律里。
晏池退到罗马柱旁,淡淡地又一次扫过他身边的女伴,乖巧地立在他半步之外,在烟雾缭绕中,指尖虚虚搭着他的袖口。
她觉得有些刺眼,最后目光掠过他身旁的那群人,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可她一个都不认识,甚至都没见过。许是呆久了,她感觉空气有点发闷,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大厅。
夜风卷着凉意袭来。晏池站在喷泉旁,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后传来打火机的轻响,接着是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池晏掐灭烟走近,与她并肩而立。两人沉默对立,只有远处霓虹在彼此眼底投下破碎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齐拉着妹妹走出来。晏池朝池晏点点头,背影笔直地走向停车场。
引擎声中,六辆黑色轿车无声跟上。池晏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重新点燃一支烟。火光再一次映亮他深邃的眉骨,也照见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晦暗。
白色轿车内,晏池正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后视镜里,李思齐正拽着妹妹的手腕低声训斥,而那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撇着嘴,满脸不服气。
"晏池,"李思齐突然抬头,"你好像和刚刚那位池先生很熟?"
晏池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颤。
"嗯,认识。"她嗓音平静,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的路。
"呜呼——"李思齐的妹妹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安全带都勒不住她前倾的身体,"怎么认识的?那可是池先生!"
怎么认识的?
临海的C市,七月的夏风裹挟着咸涩的海风,这是晏池转学来的第三十二天,那年她16岁。父母双方都远赴海外进行医学研究,归期未定,于是她便被匆匆寄养在姑姑家中。
周五的暮色里,晏池第三次回头确认了那个还跟在她后面的红毛青年,或者还应该称之为少年,自从这个红毛跟她表白被拒绝后,他已经尾随她两周多了,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目前随虽未造成实质伤害,但她心里越发苦恼,伴随过来的也有害怕。
一到家,她闪身躲进公寓,透过阳台锈蚀的铁栏目送那道红色身影消失,随即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姑姑也是医生,很忙,她自小独立,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麻烦别人,她打算先探探底细,这是她反追踪的第三个黄昏。
便利店的夕阳下,几个男人围坐在塑料桌旁打牌,烟雾缭绕。红发少年站在一旁,正对着一个黑衣男人低声说着什么,姿态恭敬。
她起眼,逆光中,那人的轮廓修长而挺拔,像一道凌厉的剪影。观察了这群人好一会儿,她觉得差不多了,刚转过身,就发现前方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一抬头,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睛正盯着她,淡漠地审视。
她一怔,心跳漏了半拍,他英俊的五官深邃得近乎锋利,眉骨高耸,鼻梁笔直,薄唇有些似笑非笑。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故作镇定地抬手指向红毛的方向,问:“你是那个红毛的大哥?”
男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下颌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愈发锋利。他点头时,额前垂落的碎发掠过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说:“他打扰到我了,你是他大哥,能不能管管他?” 她快速陈述了被尾随的经过,语气尽量平稳,但尾音仍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男人听完后凝视着她,随后轻笑了一声,直到他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她仍能感受到那道残留的视线。
晏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接下来的几天,红毛再没出现过。事情似乎解决了,她终于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至此,晏池以为这场插曲已然落幕。周四晚自习结束九点,夜色沉沉,她照旧独自回家。不知怎的,路灯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她听见一旁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心头一紧,正想加快脚步,突然被人一把捂住嘴巴,拖进一旁的死角。
“别出声。”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晏池吓得连连点头,全身被男性的气息笼罩,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听见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四处搜寻:“人呢?刚才明明在这!”
脚步声在原地徘徊许久,晏池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直到咒骂声逐渐远去,四周恢复寂静,她的嘴巴仍被紧紧捂着。她呜咽了两声,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们……走了。”
那只手终于松开。晏池猛地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睛里。月光下,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漆黑的瞳孔如深渊般冰冷,仿佛能轻易洞穿人心。
“是你呀!”晏池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有些松懈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有回答,反而直截了当地开口:“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晏池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有些惊慌:“你受伤了?”
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月色静了一会。
“那你跟我走吧!” 晏池咬咬唇。
他微微挑眉,晏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补充:“不是要处理伤口吗,就当是作为刚刚你救了我的报答了吧。”
就这样,晏池将他带回了家。她一边开门一边解释:“我家里人还没回来。”
进屋后,晏池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医药箱,动作利落地准备好纱布和消毒用品。他解开衬衣扣子,露出精壮的上身。晏池脸颊微红,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成熟男性的身体,她不自在地别开脸,却又忍不住偷瞄。
他的后背上,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在目,血迹尚未干涸。晏池手指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他轻笑一声,嗓音低沉:“怕了?”
晏池轻声嘀咕,“能不怕嘛!”
他轻笑了一声,眉宇间的冷峻稍稍舒展,眼底又闪过一丝笑意,接着晏池在他的指导下,消毒、止血、包扎,起初她动作生涩,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便稳了下来,一气呵成,甚至无需他再多言。
“手法挺熟练。”
晏池一边打结一边解释:“我家里人都是医生。”
从小在医学世家长大,寒暑假几乎都在医院度过,这些对她而言不过是小操作。
包扎完毕,他看了一眼,甚是满意,才端起那杯温水一饮而尽。晏池收拾好医药箱,送他下楼。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晏池犹豫了一瞬,其实不太想说,便听他自报姓名:
“池晏。”
她怔了怔,好一会儿才说:“你的名字……倒过来。”
“晏池。”
李思齐降下车窗,秋风灌了进来。
"晏医生?"李思齐的妹妹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后视镜里,六辆黑色轿车仍保持着安全距离跟随。晏池眨了眨眼:"在一次......意外中认识的。"
女孩还想追问,被姐姐一个眼神制止。
车厢陷入沉默,夜风吹散了晏池耳边的碎发。
晏池回到家,时针已过12点。屋内一片寂静。她径直上了二楼,走进浴室,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片刻后,她擦干水滴,换上睡衣,静静地侧躺在大床的最边缘。
黑暗中,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淅淅沥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水声停了。
片刻后,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带着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逼近。晏池背对着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池晏随意擦了下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依旧还是这个姿势,眸色深沉。下一秒,他直接跨上床,大手扣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掰了过来。
晏池猝不及防,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滚烫而强势。晏池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拒,可他纹丝不动,甚至扣住她的手腕压向头顶。
“放开!”她挣扎着偏过头,声音冷得发颤。
池晏动作一顿,却并未松手,反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又吻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神如深渊般幽邃,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晏池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腿,用尽全力踹向他的腹部——
“砰!”
池晏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被踹开,倒在床的另一侧。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晏池冷冷开口:“我说过,你碰了外面的女人,就别回来碰我。”
池晏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夜更深了,两人回归平静,默契地各自占据床的一边,背对着背,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