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与天齐,与地一体

第二日,张寄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头顶一片叶子,她揭开叶子一看,太阳高挂,她即刻坐起来嚷嚷道:“薛玉,你昨晚怎么没叫我起来跟你轮换守夜啊?”

一夜未眠的薛玉干精神头还不错,见人醒了,便站起身掸掸衣服道:“我们可以动身了。”

“去哪啊?”

“回家。无论如何,我们得回去。”

“真的游回去啊?”

薛玉干动作一顿,回过身,低头看着她道:“是的。”

“你认真的吗?”张寄“欻”地一下站起来,瞪大眼。

天一亮,薛玉干就拆开束口绳,展开牛皮袋,上面果然又是一张地图。很显然,这是这座小岛屿的地图。上面曲曲折折指向一处标着船锚的地方。地图上的标记非常清晰,她们目前的位置在海岸边,穿过这片树林,就可以抵达一条河流,顺着河流流向一直走,就可以到达标记着船锚的地方。

薛玉干道:“有人为我们准备了回去的船,我们朝这个地方去。”

张寄没有什么好奇心,听到她的话就跟她走。倒是薛玉干问了她一句怎么不害怕。

她道:“你忘记了,我是你妹妹的好朋友,你妹妹常说你是个顶好顶好的人,我也觉得你很好。”说完,她笑道:“再说了,你害我做什么呢?除非你特别饿,要把我吃了。”

之后几日,二人默契非常,吃喝住行十分顺利。张寄教她怎么使用弓箭,怎么能射得更精准,还非要教她扎马步,打拳。

她们在路上遇到一片竹林,张寄立马上手做了一把简易的弓,削了十支箭,为此还不小心割伤了手,流了许多血。薛玉干很担心血止不住,让她在这感染生病,那可真是生死未卜了。

张寄的态度则一如往常,“我听说有一种死法是把尸体给野兽鸟禽吃掉,好像叫做什么什么,我想试试这个。”

“这个叫做天葬。”薛玉干见血止住了,恐吓道:“我听说人死后还能感知到痛觉,你被老鹰啄食老虎撕咬的时候可能还会痛呢。”

“哎呀,那确实有一点不好了,那怎么办?我的尸体怎么办?”

“你就不能不想这些吗?从哪里听来的天葬?”

“我没跟你说过吧,小时候我是在比丘尼寺里长大的。寺庙是那位很有名的女官建的,她还为庙题了字,叫作天齐寺,收养了很多姑娘。师太在里面教我们读书写字,念经打坐。不过几年前因为那位女官失势,很多人都离开了。”

没想到她还有这番经历,难怪她言行举止显露出开物成务的透彻。

而且她所说的女官应该就是指薛使。

薛玉干问:“被收养的都要剃发出家吗?”她好奇她是怎么进的军营。

“是的,只不过除了我。因为我太贪吃了,连师太都管不住我,我总是在吃上犯忌讳。后来听说有募兵的来了,庙里也养不活那么多人,我便主动下山了。”说起前面那段,张寄摇头晃脑,很骄傲。

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走走停停,离地图上标记船锚的位置越来越近。

自从进岛以来,薛玉干仍然每日都要记录,如今不仅要记录时间,还要记环境,记路线方向。

有时候看着同样瘦了一大圈的张寄,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先前和乔巧一起去密州的光景。

在第十一日凌晨天将亮未亮之时,二人同时察觉空气忽然变得阴冷,周遭仿佛有窥探的视线。

此时值守的是张寄,她睡了前半夜。出于某种动物生存直觉,她敏锐发觉危险将近,轻轻推醒了薛玉干。

薛玉干在睡梦中亦是感觉不安,因此被推第一下的时候她很快地睁开了眼,谨慎地没有立即起身。

此岛屿岩石树林多,晚间她们不敢宿在树林里,因此每晚都是向外寻找岩石群。但并非每一次都能这么顺利,前几日有两个晚上她们不得已在树林里休息,所幸一切安好。因此昨夜她们宿在树林时没有那么提心吊胆。

她们在树根底下的凹陷处,捡了树干拼成栅栏——这是先前就做好的东西,废了她们不少时间,斜盖在上,捡了许多枯草铺在底下,搭了个简易的庇护所。

凹陷处的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透过栅栏的空隙观察外界,发现外面空无一物,一切如常。可心头那股焦虑不安仍然不散。

薛玉干握住张寄的手腕,将火药和火铳递过去。微光透进栅栏,张寄低头一看,不负所望地露出了“你竟然还有事瞒着我”的表情,但她也没纠结太久,快速利索地准备就绪。

二人一人手持火铳,一人手持匕首,默数三声,“欻”地一下,踢开栅栏,蹦上高处。

她们蹦出窝,却什么也没见着。

此时天光微亮,估摸着是卯时。四周寂静不闻鸟雀声音,更添幽幽。

正以为是自己多想,二人转身就发现一条巨蟒在身后的大树上盘了四圈,此时此刻正吐着蛇信子仰着脑袋盯着她们。

二人吓得头皮一炸,汗毛倒竖,拼尽全力也不能控制自己发软的腿脚。

张寄发出了一声低低地感叹。

薛玉干一动不敢动,腿脚摆出一副立马要撤走的姿态。

这条巨蟒目测有一人合抱那么粗,长度三米,蛇身布满菱形花纹,眼睛嵌在繁复花纹中,看不清眼神流光,但二人都能感觉到虎视眈眈。

在蛇突然动身那一刹那,二人同时拔腿狂奔,控制不住地发出惨叫。她们一边庆幸不是豹子老虎,而是行动不便的蟒蛇,另一边又惧怕又紧张地想着大蟒实恐怖。

幸运的是蟒蛇估计是还没有那么饿,并没有追她们许久。她们逃出了密林,听见了水流潺潺。

绕过一片怪石,二人蓬头垢面,眉头紧皱,泪眼婆娑,但总体来说,劫后余生,英姿勃发地与河流边上的十来个人目目相觑。

张寄率先反应过来,率先惊喜大叫:“你们还活着!”

面前的十来人是赵钱孙李四大商人,剩余几个是军营的兵士。薛玉干眼熟的且知道名字的只有一个人:赵舒。

“张寄!”

“是张寄!”

“张寄张寄!”

“行啦行啦,我知道我的名字啦。”

他们看起来倒还不错,没有面黄肌瘦。估计是上岸的点比她们好。

赵舒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薛玉干道:“我们在林中遇到了一条大蟒,被它追到这。你们呢?”

“我们上岸后没走多久就看见了这条大河,没有办法只能顺着河流流向走。”

顺着这条河流流向走就能到有船的地方,他们或许是误打误撞找对了方向。薛玉干道:“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想离开密林。没想到碰上你们。”

张寄虽然单纯,但不笨,她意识到这对话里有些古怪,但没有当场问。只是在分头觅食的时候偷偷问:“你为什么好像有所隐瞒?”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薛玉干道:“难道我们知道什么吗?”

“比如说你很笃定有人给我们留了船。”

“这倒是。”薛玉干仍然没打算多说,正当张寄还要问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她们。

“赵舒!嘿,张寄,薛玉你们也在这!找到小鸟小兔了吗?我的火已经准备好了。”

来者是一位赵姓商人。她不仅贩卖香料,而且善于制作香料。随身携带香料包,其中有几样是可以食用的姜、肉桂等物品。如果有肉吃,味道勉强还不错。

所以每天她都最期待烤肉环节。她说用上这些常用的东西,能让人在这种无所依的环境中感到安宁。

薛玉干和张寄回头一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后的赵舒朝她们神色自若地问好。

张寄无须再向薛玉干好奇,为什么要隐瞒些什么了。因为在这样靠吃点肉才能获得稀少安宁的环境下,赵舒悄无声息的偷偷靠近真让人不得不警惕。

不幸的是,她们要走的是同一条路,并且还要共同经历几个夜晚。

张寄已经自动将自己归结到薛玉干的阵营里,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她是针对你?”

“说实话,我不清楚。但如果要弄清楚,可能要费点劲。”

薛玉干将招文袋里开刃的短匕首放在袖中,以免遭遇意外。

在她们来之前,这十来个人也是轮流值夜。怪不得他们看起来也没那么疲累。

薛玉干当晚没有睡觉,始终坐在篝火旁,微微眯着眼,看起来像是坐着就睡着了。

很快轮到赵舒值夜。

也不知是不是她是习武之人的缘故,她短短睡了一会,但眼睛一睁全身上下都醒了,没有半分迷蒙,行动也是十分有力。

她坐到薛玉干对面,拨了拨火焰,添了一根柴火进去。一抬眸,见到对面的人睁眼,和她对视。

她笑着小声问道:“你是醒了么,薛玉?”

“你今天为什么要偷偷从背后接近我们,别告诉我是我想多了。”薛玉干道:“我想习武之人更应该明白偷袭要从敌人哪一面入手。”

赵舒笑容扩大,橘色的焰火照在她的面中,给她的面容带来一丝诡谲之感,“虽然你让我别说,但我真的想说,薛玉姑娘,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上前打招呼,但并不想大声呼喊。”

薛玉干半点不信,但从她的话语中没感受到半点可谈的余地,因此也就闭嘴不语。

对方也没有任何动作,安安静静,正经守夜。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开始继续走,有人抱怨这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也有人抱怨究竟要去哪。

那几个人有商人也有士兵,但她们目前的首领是赵舒。因此听见这些杂音,赵舒回头道:“实际上,诸位可以自行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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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与天齐,与地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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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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