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墨吟到处摸索着出口,发现一处山壁正在滴水,污浊的水,顺着石壁慢慢地歪歪扭扭地滑下来。自己不喝水倒是不会死,但是兰屿会啊。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手中燃起一抹幽白色的火焰,并不是很亮,但也足够照明。
但是要用什么东西来装水,又难倒了墨吟。墨吟原路返回,却被一个东西绊着,骂了一句。发现竟然是害他们到这破洞穴的“罪魁祸首”灭世。
但墨吟此刻并不关心这个,一脚踹开,正想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将剑与剑鞘踹开了,墨吟无视那柄一看就不简单的剑,径直走向平平平无奇的剑鞘。
他平时根本没有正视过剑鞘这种东西,自己都是直接召唤,一旦召唤就是杀人打人。拔剑多此一举,不过现在,他却发现剑鞘真的是个很好的宝贝。并不是突然发现它可以保护剑身,也不是突然觉得可以拔剑耍帅。而是发现,剑鞘内部空间很大,用来装水刚刚合适。
捡起剑鞘,他再次回到了刚刚发现的水源,固定好剑鞘,又再次原路返回。不过这次,他总算捡起了刚刚无视的至上。重新坐回到兰屿身边,开始打量起这柄环绕着极其重的,阴气环绕的剑。
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不觉得它有什么资格可以到道门老祖亲自封印的地步,不仅设了那么多禁制,还专门弄了一处地穴。
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得放下。在这地穴中不见得光,失去时间观念的墨吟有些烦躁。又回到水源处,剑鞘已经接了半水,不多应该也够。拿着剑鞘回到兰屿身旁,掰开他的嘴,十分准确的将水灌了进去。
又再次将剑鞘放了回去,靠坐在石壁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兰屿不见了。墨吟立即警觉起来,莫不是这穴中还有妖兽?可这些日子并未看见……那,兰屿跑了!毕竟是道门先祖建立的,留给子嗣出路也合情合理……
“早知道不救了。留你这个狗东西溃烂发脓死了算了。”墨吟双手环胸,靠着石壁,双眸紧闭。现在怎么办,再也不当烂好人了……
“你,在冥想吗?”
“!”
墨吟猛得睁开眼,就见兰屿拿着接满水,明显溢出来的剑鞘盯着自己。“哦,没死啊。”兰屿也不斗嘴,安安静静的坐下。墨吟的饥饿感已经出现,兰屿并未消耗体力饥饿感并不重。
“这是?”兰屿茫然的看着墨吟手中幽白色的微弱火焰,他还有灵力吗?
“火。”墨吟语气轻飘飘的,“不过用它不需要耗费灵力,我自创的。”
“你有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创造这么弱小的功法?”兰屿问,他并不是看不起弱小的东西,只是好奇。
“我拥有强大的力量,不代表尸吟山中所有人都拥有。有的人有灵根可以修炼还好说,那普通的人呢?他们在黑暗的困境中该怎么办?”
兰屿有些惭愧,眼神飘忽不定,抿着嘴。看到剑鞘便立即递过去,缓解尴尬。
“喝水充饥。”兰屿伸手将剑鞘递过去,墨吟眼睛打开一条缝,接过剑鞘大口吸入这“甘露”从醒来起,他就滴水未进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啊斯。”墨吟呛了几口,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了。兰屿不知所措,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还当了肉垫。我没死纯属是身法好,又有你做缓。但你……”
他确实看见墨吟白衣上大片大片褐色已经干涸的血液,但墨吟看起来确生龙活虎,完全不像坠崖该有的样子。
“呵,想知道这个?”墨吟挑眉,因刚才剧烈的咳嗽脸涨的很红。兰屿义正言辞道:“想,若是功法。引更多人学之,方可避免数以万计的人死亡。”
果然,墨吟本还有些期待,期待兰屿各人想学。结果,不尽人意。墨吟道:“别想了,并非功法而是我个人。我体质特殊,再再重的伤在一定时间都可复原。”
“!”
墨吟十分不屑,道:“觉得我是怪物?”听闻此言,兰屿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厉害。”
厉害吗……
他并没有告诉兰屿,他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对兰屿,不能轻信。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墨吟脑回路一转,兰屿天下第一的修为,夸自己厉害,居心叵测。“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真正心脏,机核心不过是间辅。哪里可以了解人心,总是将善意扭曲成恶意。墨吟将迷茫在这铺天盖地的情感中。但墨吟对兰屿说出的也只有恢复的奇异了,他并不觉得可以相信这些人。
“你知道出去的办法吗。”墨吟大概知道结果,可还是问了。
兰屿也如他所想摇了摇头。
“你们道门老祖未留?”墨吟不觉得。
“禁地,入此地者皆对灭世有妄想,道门子弟若进了,当然也是生了贪念”但他没有
有道理,墨吟躺了下来,剩下的睡醒再说吧……
“你,有一双很憔悴的眼睛呢。”墨吟突然翻身过来,盯着兰屿的杏色眼眸。乌青、圆的、有光……他很喜欢有光的眼睛。兰屿对于他类似流氓的动作做出回应,“那,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一双很累的眼睛?”
其实他觉得墨吟的眼睛十分好看,双眼皮、卧蚕、眼型修长、眼尾上挑。怎么看都好看,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可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为什么没有光呢?感觉好累,很累。
“累?”墨吟不知何为累,她下意识用手摸上了自己的右眼。
“嗯,和憔悴,差不多吧。”兰屿回复
“呵,我本来以为天下的第一高手、掌门、修士的眼睛一定很凶神恶煞,看人都是一股煞气。却未曾想到,是这么一双……柔情似水,温柔的眼睛。”这是他对于兰屿眼睛的评价。
其实他们二人的眼睛十分相似,只不过墨吟的眼尾修长上挑。兰屿的眼尾比较圆润。
墨吟突然贴的更进了些,细细端详着。兰屿一动不动,盯着他。“痣。”墨吟出声。兰屿下意识用手摸上了自己位于右眼角至鼻梁间的一颗红色小痣。
“对,是痣。”
“嗯……睡了。”
“饿……”墨吟躺在地上,看着兰屿也有气无力的。墨吟坐起来,道:“迟早会死。”他说的不是自己,是兰屿。兰屿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一直打坐节省体力。
“啪嗒啪嗒……啪嗒……啪。”兰屿睁眼,瞳孔放大,急切道:“你疯了!”墨吟正拿着匕首在手臂上划上一刀,血顺着手臂滑下来,在地面上绽起血花。
“吃。”墨吟皱着眉头,狠狠地将刀刃推进去。刀因为兰州操刀后没有及时清洗,已经有了锈迹。
“住手。”兰屿扑过来,墨吟却直接割下下大块肉。墨吟拿着血淋淋的肉,递道兰屿面前,兰屿茫然道:“做什么?”
“吃。”
“不要!”兰屿向后退去,疯子!
肉被扔在地上,兰屿面带惊恐地看着没墨吟蹲下身,拾起沾上灰土的肉、翻个面。直至每一处都沾上肮脏的泥土,再一次递给兰屿:“不腥了。”
沾上泥土,掩盖了肉本质上的腥味。兰屿的视线从肉上转移到了墨吟血淋淋的手臂上,彻彻底底的将白袖子浸染成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兰屿抖着手去拿那块肉。
他极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肉,但他还是突破不了心理防线。墨吟是个疯子,谁可以面色不改割下自己一块肉,再若无其事地递给另一个人吃。
兰屿再次退开,窝在角落里静静地盯着墨吟……疯了。
“不吃?”墨吟收回肉,盯着。不可以白割了,不吃我吃。于是兰屿就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墨吟双手抱肉,大口大口啃食着裹满泥土的自己的肉。鲜血顺着嘴角滑下来,一口肉、一口水、再沾点泥巴。
在这期间,兰屿一声不吭,这人手法娴熟的不像话。墨吟不出一会就将从自己身上割下的肉狼吞虎咽吃完了,兰屿以为已经结束,就见墨吟再次拿起匕首划下一块肉,比刚刚的要小很多。
快走几步,再一次递给了兰屿。兰屿仍然是一脸惧色,不敢动弹半分。墨吟面不改色道:“不吃会死。”又将手中的肉往前递了递。
兰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或许是思考了一番,还是颤抖着手接下。
“腥就沾点儿泥巴,再喝点水。”
还剩下一半水的剑鞘被递过来,兰屿接下。看着这血淋淋的肉,按着刚才墨吟的做法裹上泥土,咽了口唾沫,放入嘴中。刚吃一口,便因恶心而吐了出来,不断的咳嗽、干呕。还是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
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什么都没有吃啊。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让他感觉喉咙疼的要命。
“就当在吃饼,热乎乎的,有肉的饼。”
兰屿只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一股脑将肉全塞在嘴里,也顾不得什么,拿起剑鞘有一股脑的将水全部灌进嘴里…………
这场闹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多久,后来怎么出去的?也不知道……
此时的灭世与呆诗再次相交、碰撞。双方灵力流转,各不落下风。兰屿一跃跳起,自上刺下。墨吟侧身闪开,深不见底的眸子映射在剑刃上。
在兰屿接近的一瞬间,拔出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朝兰屿砍去。兰屿虽立即收剑抵挡,却还是没有防住从右侧劈过来的灭世。
幸好身着内甲才没有被直接腰斩,可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兰屿皱着眉头,咬着牙,捂着腰向后退了几步。
“能扛住灭世,你这内甲是个好东西。不过嘛,笑死我了天下第一,外表看着就穿了一身素白道袍,其实内里居然还穿了层层防护。居然是如此怕死吗?”
兰屿冷笑一声,“天下何人不惜命?”
墨吟目光盯上了正欲逃跑的“张老板”趁兰屿虚弱之际迅速控剑杀去,张老板头也不敢回,面前有一个瘫倒了的铺子,因为自身太胖,迟迟翻不过去。眼镜马上就要将他的胸腔刺穿,又被一支熟悉的利箭打偏方向。
“你,非要坏事不可吗?”墨吟死死盯着重新将剑转为弓,因刚射一箭,而气喘吁吁的兰屿。
“不可。”
名门正派,假仁假义。墨吟有些反感,既然杀了这人不成,那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在旁人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刚才被踢打辱骂的少年面前。
这时候才能稍稍打量这少年,很瘦,不是很高,十三四岁的样子。墨吟俯视着这少年,问:“叫张狗?”
少年点头。
“想叫这个吗?”
少年摇头。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去尸吟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墨吟发出邀请。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答这个男人的问题,太阳正盛,洒在墨吟身上。在少年眼中那白袍的神明逆光向自己伸出手,发出邀请说要给自己一个家。
哪怕这白袍的神明脸上没有丝毫感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声音毫无生气。光从那人的背后涌来,将他熔成一个修长而模糊的剪影,边缘镀着一层过于灿烂、几乎失真的金晕。他的手臂朝你伸出,手掌摊开,都无所谓了,他如今只觉得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效忠这白袍的神明,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如果是他的话,怎样都行吧?
“好!”少年激动而又紧张。
激动于自己马上就要拥有一个家。
紧张于自己的表现是否得体。
“好,听好了。以后这人就是我尸吟山的子弟,旁人若是再想欺负他,可要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无疑是给了张麟一个提醒,从刚才起,这小子便吓得哆嗦,连他爹也不救了。
掏出一枚玉佩,翠绿色的、刻着尸吟二字,总会在身上揣几枚这种玉佩。递给这少年,“凭证,给你取个名字吧,嗯……凤……对
我们凤凰儿肯定比麒麟子厉害。”
“再给你个姓……何,何处觅知音的何。”
少年呆呆的目光中,头一次有了光。他可以比张麟还要厉害吗?凤凰吗?他的名字……他居然有名字了,属于他的真正的名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赋予他的。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砰的一声跪下“何凤见过……”
可惜他并不知道恩公叫什么名字,目光投向墨吟。
“我叫墨吟,字言轻。尸吟山创始人。”
“何凤见过山主。”
这一场荒诞而又神奇的入门礼就完成了,很奇怪他明明没说该称呼什么,大名都报上了。
在阿凤眼里,这个男人哪怕是外界人人喊打的魔头也罢,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也好。总之他就是神明,这世间最好的神明。自己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从小也没受过太多教育。
但他知道,对待自己尊奉的神明需要极度虔诚,极度真心,以他最高的待遇,称呼来回馈神明的恩赐。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越是仰望,越觉自身如蜉蝣;越是贴近,越感寒意彻骨。爱意与敬畏绞缠成一根冰冷的绳索,勒住心脏,带来一种甘愿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