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大好的一天,却无论如何也照不进一座山,一座尸山,尸吟山。多年之前的尸吟山并不是现在这样,有绿茵、有竹屋。
整座山被浓厚的尸气覆盖,尸气下是墨吟造的假太阳,维持光明。没有阳光照耀的地方,一定会有罪恶。这是墨吟千挑万选出的尸山,尸气中参杂了一丝阴气。这缕阴气本该为尸气附属,可却强过尸气,反常。
在又一日巡视完毕后,墨吟回到洞中,是后来被封印两百年的洞,以后来相差无几。
灵查术墨吟是真的不擅长,只能一点点看,捕捉到那丝阴气后,墨吟迅速跟了上去。跟上去后那缕阴气径直钻入地下,墨吟再次探查却始终没跟上,无奈只能亲自跟下去。
不知进入多深的地下,出现一处地穴,阴暗且潮湿,墨吟打心底不喜欢这种环境,甚至头一次感到畏惧……
此处应该就是阴气源头,却体现的若有若无,实在不应该。墨吟强忍着不适往里走,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
再踏出一步,墨吟一惊,迅速退去。数柄利剑刺来,寒光闪亮墨吟的脸,他已恢复平静,伸手拦下袭来的长剑。
这般程度的攻击于墨吟而言同如虚无,信一瞧,千百道禁制、封印都只质押一物,一柄剑。
“阴气……”墨吟若有所思。
着手开始解禁制,有强有弱,外弱内强,外则警告,内则杀招。
一心解封禁制全然不知身后站立一人,“墨!言!轻!”来人怒怒喝道。
墨吟回头就见一白衣修士,眉眼如画,杏色瞳孔含有戾气;鼻梁挺拔立体,肤色白皙透亮,看不见一丝瑕疵,如好玉打磨成的一般;而左眼接近鼻梁处有一枚红色小痣,黑色长发被规规矩矩地高高束起;
他怒视着面前一样身着白衣,长发披散同后来一喜欢扎一根小辫的墨吟,不同的是墨吟现在戴的面具并没有残缺。完完整整的戴在脸上。
“你认识我。”
“尸吟山主如今风头正盛,自然认识。”
“哦。”
来人见墨吟这副样子也不再废话,道:“此剑不能动。”
“你并非尸吟弟子,擅闯尸吟,现在又来管我的事。”墨吟语气平静,听不出来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墨吟说话的时候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一只箭矢破空而来,墨吟歪头躲过,没有去看射箭的人,只盯着刺进石壁中的箭。
“哦,是你啊。”
墨吟终于正视来人,如果是他,来管闲事也不奇怪。
但两人其实也是初次见面,对对方的了解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弃子占山为王,组建尸吟。座下弟子皆为弃子,为天地不融,无奈弃子之首之强,作罢,山亦为弃子之山。
年轻道门之首,修为高深,为人和蔼,相貌堂堂。有一灵宝,可化万物,常以箭无弓而出。其名呆诗,甚怪。
“为人和蔼……”墨吟细看兰屿,戾气很重,传言有假……
“此剑乃不祥,名灭世,由道门先祖所压。不可出,出则必祸世。”
兰屿收住戾气,细细为墨吟解说。
“说完了?滚。”
“你收手,一起走。”
墨吟耐心耗尽,道:“道主大人既然不愿走,就留下吧。”
话落,召出至上,以意念控制向兰屿脖颈刺去。兰屿向后一跳,至上再次朝他腹部袭来。
招招致命,如外界传言一般,心狠手辣……
如此缠斗并不是办法,此处多阴少灵,于他不利。
兰屿收回外放的所有箭矢聚集一处,围绕着自身。接连挡住至上的数道攻击,兰屿眉头一皱,随手握住一只箭末。
那是墨吟第一次看见呆诗化剑,召回至上,黑色瞳孔如深潭,盯着兰屿的一举一动。
兰屿提剑上前,周围箭矢散开,纷纷冲向同一个目标。对于这么大的阵仗,墨吟面具底下的脸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兰屿靠近时露出一个笑。
向墨吟而去的箭矢消失不再来,兰屿暗道不好,已被团团围住。
“被自己放出去的箭指着,啧啧啧。”
“你设计我?”
“知道你的动机,还傻呼呼的等你杀过来?外围阵法留不下你,但也够打发时间了。”
阵法还在,呆诗就不会听他的。却也不能毁去呆诗,箭矢相擦而过,将人团团围住,另人眼花缭乱。兰屿一边闪躲,一边观察。不留神时被箭尖划过手臂,血侵染白衣。兰屿不急着疗伤,跃向一处,数支长箭跟随刺来。触之一刻,兰屿向后一仰,箭头不偏不倚扎入阵心。
外阵一毁,紧接着杀来的箭矢也失去动力,纷纷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等缓口气,墨吟径直杀来。兰屿节节败退,动作却不慌乱。
倪眼看向地面的箭矢,脚尖一勾、一踢。箭矢再次向墨吟而去,墨吟伸手抓住箭身,蓄力一扔。
兰屿化剑挡开,紧接着腹部一疼,被打入一道禁制。
“嗯,先呆着吧,等我处理完。”
墨吟转身正欲继续破阵,“啪”半张面具摔在地上粉碎。墨吟迟疑地伸手摸上面具,却摸到一条锋利的切口。
指尖一痛,墨吟转过身,露出半张左脸,他盯着一动也不动的兰屿,嗤笑一声:“宿敌。”
兰屿一定是他的宿敌!
一定是!
毫无疑问!
不过还是要处理好这边才行,墨吟稍作停留,再次转身,抬步向前。
踩在面具碎片上,墨吟也毫不在意。也不打算修复,着手解封。
待禁制解开,墨吟抬手拔剑。
很顺利……但不应该这么顺利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整个地面开始裂开,无论是手持灭世的墨吟,还是僵在原地的兰屿都在极速下坠。或者说,兰屿此时踩着石块向墨吟接近。
坠落感令墨吟十分没有安全感,想施法御剑却猛然发现自己无法使用灵力,阴气亦是。
沉于震惊的墨吟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坠下的危险,兰屿飞扑向上,墨吟感到被一片巨大的黑影覆盖,茫然抬头。极速下坠的感觉令人窒息,他躲不开了。
兰屿于墨吟上,张开双臂。将本该将墨吟砸的头破血流的坠石挡住,左肩处的白衣料立刻被血浸染开。
看不清兰屿的表情,墨吟只感觉额头上滴了些东西。快要坠地,兰屿伸出右手向下,加速坠落,抓住墨吟臂膀。翻身向下,禁护住怀中人。
墨吟眉头一皱,踩住一坠石,再次翻身,神经质的给兰屿当了肉垫。坠底……
吐出一口血,白眼一翻昏了过去。准确来说,是死了。
“重……痒……”墨吟睁开一只眼,半边脸痒得紧,像羽毛在脸上一般。动了动才发觉身上压着很重的东西,墨吟脑子一时不清醒,用力一堆,“重物”应声而下。
软的?!墨吟努力聚焦起涣散的瞳孔,终于看清,什么重物,分明是兰屿……
“不会死了吧。”
如果兰屿真的死了,墨吟也不会有什么感想,只是少了一个对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探鼻息,还活着,很微弱,离死不远了。脑子突然想起来,摸索上兰屿左后肩。血已经干涸住了,本应柔软布料结成一大块。墨吟慢慢将肩头的衣服扒下,不料腐烂发脓的血肉竟与衣服黏住了。衣服一动,兰屿的眉头就皱上一分。
以前墨吟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当时是直接把衣服扯了下来,也带着大片的皮肉。但兰屿……受不住的吧……
但要是不急时处理,以后会更麻烦的,所以忍着点吧,天下第一……不至于这么弱的吧。“救我做什么。”墨吟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秒也就忘了。
没有灵力、没有邪气。连召唤至上都做不到,墨吟拔出小腿处绑着的十分隐秘的匕首,幽幽的看向了兰屿。一点一点用刀尖划开皮肉衣裳,兰屿眉头皱得死死的,时不时传出来几声哼声。墨吟表情从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上的动作。反观兰屿,满头都是细腻的汗珠,本就因血液粘在皮肉上的衣裳更加贴合了,脸色惨白,快和墨吟一般的死人脸相同了。
啧,受不了痛还逞英雄。“我不需要你挡,如果是我受着的话现在已经好了。”墨吟继续动刀,因动作太大,从袖中滚落出一个小瓶子。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瓶药。墨吟记起来了,昨日自己出去时何涯硬塞的药。何涯总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虽然他并不知道老妈子应该怎么管。
而当时觉得麻烦,也就没有收入乾坤袋中,现在倒是刚好了。墨吟捡起药瓶,用牙齿咬开盖口,将药粉均匀的撒在兰屿已经显露出来的伤口上。
“也不知道有没有止痛的效果,没有的话你也只能自己熬着了,死了也怪不了谁。嗯,自找的。”墨吟无所谓。
不过确实有了效果,兰屿脸色慢慢恢复、收了汗、眉头也舒缓开来。墨吟不再管他,而是观察起自己的伤势。头骨碎了、四肢也断了、脊椎也断了,很痛,真的很痛。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在衣领处摸到一处干涸的地方,自己也出血了。又因给兰屿操刀,两只宽大的衣袖都已多多少少沾上了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兰屿的,或者都有。
但是他确确实实还活着,受了这么重的伤,放在正常人身上都够死800回了,他却能活蹦乱跳,甚至刚才没有察觉。
从他记事起,就已经发现自己不一样了,他没有心跳、没有心脏、受了多大的伤都不会死、还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复原。他以前甚至想过“怕不是有人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自己却因为身体特殊还活着。”
还真有这种可能,但至于自己的心脏去了哪里,他也不得而知。没有了心脏,意味着没有情感,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流浪漂泊者而已。
现在依靠着尸吟的一位医师,制造的(机核心)能捕捉到世间的情感,但却仍然没有活跃的心跳。并且机核心也不是一直管用的,所以他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一颗真正、活生生的心脏。
想着想着,又慢慢坐下,思考着自己是什么怪物,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