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花藏影,生死隔纱
暖骨丹彻底压下了寒疾,却压不住蓝桉心口的空洞。她开始打理院中的桉树苗,那些曾被宋卿漓亲手栽下的小苗,如今已长到半人高,只是再没人会和她并肩坐在树下,说要等它们长成参天大树。
阿柚每天都会去镇口等,手里攥着宋卿漓做的兔子布偶。有次她跑回来,兴冲冲地拉着蓝桉的手:“蓝姐姐!我看见一个穿青衣服的姐姐,背影跟宋姐姐好像!”可等蓝桉赶过去时,只有来往的行人,哪有半分宋卿漓的影子。
次数多了,阿柚也不闹了,只是会把布偶抱得更紧,小声说:“宋姐姐肯定是躲在哪个地方,等坏人走了就回来。”蓝桉摸着她的头,眼眶发红——她多希望这是真的,可药铺老板的话、乱葬岗的火光、宋卿漓最后决绝的背影,都在告诉她,那只是奢望。
这天,蓝桉带着阿柚去山上采药。走到半山腰时,阿柚突然指着前方:“蓝姐姐,你看!那有朵桉花!”
蓝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巨石后,开着一朵白色的桉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心里一动——这山上的桉花,只有镇西的老桉树林才有,怎么会孤零零开在这里?
她走过去,刚要摘花,却看见巨石后的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很小,鞋型和宋卿漓以前穿的布鞋一模一样,更让她心口一紧的是,脚印边沾着一点淡青色的丝线——那是宋卿漓常穿的青布裙上的线。
“卿漓?”蓝桉的声音发颤,她绕到巨石后,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蓝姐姐,怎么了?”阿柚跑过来,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是不是看见宋姐姐了?”
蓝桉蹲下身,捡起那根青丝线,指尖忍不住发抖:“阿柚,你看这丝线,是不是和宋姐姐裙子上的一样?”
阿柚凑过来,看了看丝线,又看了看脚印,眼睛一下就亮了:“是!这就是宋姐姐裙子上的线!宋姐姐肯定在这里!”
她拉着蓝桉的手,在附近找了起来,可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阿柚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小声说:“是不是宋姐姐不想见我们啊?”
蓝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宋卿漓说的“别拖累我”,想起她甩开自己手的样子——或许,卿漓真的还活着,只是她不想再和自己有牵扯了。
她把丝线小心翼翼地放进帕子里,拉着阿柚的手:“走吧,阿柚。宋姐姐要是想回来,总会回来的。”
可她没看见,在她们转身离开后,巨石上方的树丛里,一个穿着青布裙的身影慢慢探出来。宋卿漓看着蓝桉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怎么不想见?那天乱葬岗山崩,她被温氏的旧部救了下来,藏在山洞里养伤,今天只是想偷偷看看蓝桉,却差点被发现。
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为了护着温氏的孩子,被仙门弟子砍伤的。蓝氏家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若你敢再出现在蓝桉面前,我就派人拆了桉溪镇的房子,让她永远不得安宁。”
她不能连累蓝桉,更不能连累阿柚。所以她只能躲在暗处,看着蓝桉带着阿柚采药、做饭、在桉树下发呆,看着她把自己的思念藏在每一个动作里。
夜里,宋卿漓悄悄来到院外。她看见蓝桉坐在桉树下,手里拿着那根青丝线,阿柚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蓝桉的后背还贴着伤药,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和落寞。
宋卿漓的心脏像被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多想走过去,抱着蓝桉,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告诉她所有的苦衷,可她不能。她只能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轻轻放在院门口的石阶上——那是她用自己的头发编的,里面裹着一片桉花瓣,她听说,这样能保人平安。
她看了最后一眼蓝桉,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阿柚发现了门口的平安符。她拿着平安符跑进屋,兴奋地说:“蓝姐姐!你看!这有个平安符!肯定是宋姐姐放的!”
蓝桉接过平安符,指尖触到里面的桉花瓣,心里一暖。平安符上的丝线,和她昨天捡到的青丝线一模一样。她把平安符贴在胸口,眼泪掉了下来——卿漓,你果然还活着。
可她很快又皱起眉头。如果卿漓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见她?为什么要躲着她?难道真的像阿柚说的,她不想见自己了吗?
她把平安符系在阿柚的脖子上,轻声说:“阿柚,这是宋姐姐给你的平安符,戴着它,以后就不会受欺负了。”
阿柚摸着平安符,笑得很开心:“等宋姐姐回来,我要谢谢她。”
蓝桉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心里却满是苦涩。她不知道,宋卿漓就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她更不知道,宋卿漓为了保护她们,要忍受多少思念和痛苦。
风轻轻吹过,院中的桉树叶沙沙作响,两只银铃叮铃叮铃地响着。蓝桉看着手里的青丝线,又看了看阿柚脖子上的平安符,心里默默说:卿漓,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为什么躲着我,我都会等你。等你愿意回来的那天,我一定会好好抱着你,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