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绝响,孤脉断声
乱葬岗的火灭了三天,镇上的流言就传了三天。
蓝桉是在去药铺抓药时听见的。药铺老板一边称草药,一边压低声音跟伙计说:“听说了吗?夷陵老祖魏无羡死了,被仙门百家围剿,连尸骨都没找着。”
“真的假的?那温氏余孽呢?”
“哪还有余孽?据说最后一批温氏的人,还有帮他们的宋家人,全死在乱葬岗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宋家人?就是以前在镇上开布庄的宋家?”
“可不是嘛!听说宋家那姑娘,就是跟着蓝桉的那个,也死在里面了……造孽啊,好好的姑娘,非要跟夷陵老祖混在一起。”
蓝桉手里的药包“啪”地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宋家人死光了”“宋卿漓也死了”这几句话,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猛地抓住药铺老板的手腕,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宋家……宋家怎么会和温氏有关?卿漓她……她怎么会死?”
药铺老板被她抓得疼了,皱着眉甩开她的手:“你这女人疯了?全镇都在说!据说宋家早年受过温氏恩惠,这次魏无羡护着温氏余孽,宋家就去帮忙了,结果被仙门百家一起灭了!蓝姑娘,我劝你别再想那个宋卿漓了,她就是个灾星!”
“你胡说!”蓝桉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卿漓不是灾星!她是好人!她不会死的!”
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草药,可指尖却一直在抖,怎么也捡不起来。阿柚跟在她身后,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蓝姐姐,你别听他们的,宋姐姐不会死的。”
可蓝桉知道,药铺老板说的是真的。她想起宋卿漓离开前,鞋底沾的黑土,想起乱葬岗上宋卿漓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那声山崩后再也没出现的身影——卿漓真的死了,宋家也没了。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哭了出来。阿柚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也跟着哭了,小手拍着她的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回到家后,蓝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阿柚端着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蓝姐姐,你吃点东西吧,不然会饿坏的。”
房间里没有声音。
阿柚又敲了敲:“蓝姐姐,我知道你想宋姐姐,我也想。可宋姐姐肯定不希望你这样,她希望你好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打开。蓝桉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后背的伤口因为哭太久,又开始渗血。她看着阿柚手里的粥,接过来说:“谢谢你,阿柚。”
她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可眼泪却忍不住掉在粥碗里。她想起宋卿漓以前也总给她熬粥,每次都熬得很稠,说这样暖胃。可现在,再也没人给她熬粥了,再也没人在她寒疾发作时,用掌心帮她暖手了。
夜里,蓝桉的寒疾又犯了。这次比以往更厉害,她疼得浑身抽搐,左手死死抵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摸出藏在枕下的暖骨丹,看着那小巧的玉瓶,眼泪掉了下来。
这颗丹药,是卿漓用未来换来的,是宋家满门的命换来的。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带着卿漓的份,带着宋家的份,好好活下去。
她颤抖着打开玉瓶,把丹药倒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传遍全身。左臂的疼痛渐渐缓解,后背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想起宋卿漓,想起宋家,想起乱葬岗上的火光,心里满是绝望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报?为什么仙门百家可以随意杀戮,却还被称为“正道”?
就在这时,阿柚悄悄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布偶。那是宋卿漓以前给阿柚做的,是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小兔子。
“蓝姐姐,你还疼吗?”阿柚走到床边,把布偶递给她,“抱着它,就像宋姐姐在你身边一样,就不疼了。”
蓝桉接过布偶,紧紧抱在怀里。布偶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桉花香,那是宋卿漓最喜欢的味道。她看着阿柚天真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慰藉。
她还有阿柚,她不能倒下。她要把阿柚照顾好,要让阿柚平安长大,要让阿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善良,还有温暖。
她摸了摸阿柚的头,声音沙哑:“阿柚,以后姐姐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阿柚点了点头,趴在床边睡着了。蓝桉看着她熟睡的脸,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怀里的布偶,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心里默默说:卿漓,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会好好照顾阿柚,会带着你的份,一起看遍这世间的桉花。
风轻轻吹过,院中的桉树叶沙沙作响,两只银铃叮铃叮铃地响着,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蓝桉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有阿柚,有对宋卿漓的思念,还有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