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火,稚魂碎诺
暖骨丹的药效能压下寒疾,却压不住蓝桉心口的空。她把丹药藏在桉花帕子夹层里,每日靠在镇口老桉树下等——等宋卿漓回来,等一个能推翻“分手”的解释,可等来的,却是漫天烧红半边天的火光。
“蓝姐姐!你快看!”阿柚拽着她的衣角,小手指着西北方向,声音发颤,“那边……那边着火了!好多人往那边跑!”
蓝桉抬头时,浓烟已裹着焦糊味飘过来。镇上的铁匠扛着锄头往家跑,路过时吼了句:“是乱葬岗!仙门百家去围剿了!据说连妇孺都没放过!”
“乱葬岗”三个字像惊雷劈在蓝桉心上。她猛地想起宋卿漓离开前,鞋底沾过的黑土——那土色,和当年她随蓝氏弟子去过一次乱葬岗见到的一模一样。卿漓去的不是蓝氏吗?怎么会和乱葬岗有关?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左臂却突然抽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阿柚连忙扶住她:“蓝姐姐,你别去!我娘说那边危险!”
“我必须去。”蓝桉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卿漓可能在那里。”她不能让宋卿漓有事,哪怕那个人说了“厌倦”,说了“分手”。
她扶着阿柚的肩膀,一步一踉跄地往乱葬岗方向走。路上全是逃亡的百姓,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快到乱葬岗山脚时,她看见几个仙门弟子正围着一个穿粗布裙的妇人,剑刃已经抵在那妇人怀里的婴孩身上。
“她是温氏余孽!杀了她!”
蓝桉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断剑就冲过去。她的左臂还不能用力,只能用右手挥剑,动作笨拙却狠厉。断剑磕开弟子的剑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阿柚的尖叫——一个弟子的剑锋偏了,正朝着阿柚刺去。
“阿柚!”蓝桉猛地转身,用后背护住孩子。剑尖划破她的外袍,在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蓝姐姐!”阿柚抱着她的腿,哭得浑身发抖,“我怕……”
“不怕,姐姐在。”蓝桉咬着牙,把阿柚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弟子,“她只是个孩子,和温氏无关。要动手,冲我来。”
可仙门弟子哪里会听?为首的人冷笑一声:“你一个废人,也敢拦我们?”说着就举剑刺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冲过来,手里的匕首划破了那弟子的手腕。
“卿漓!”蓝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宋卿漓却没看她,只是把一个昏迷的小女孩塞到她怀里:“带她走!去桉溪镇东边的山洞,别回头!”她的脸上沾着血,裙摆也被划破,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你跟我们一起走。”蓝桉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茧——那是为了采温骨草磨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要分手,我知道你有苦衷。”
宋卿漓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却用力甩开她的手:“我没苦衷!我就是想跟着仙门走,过好日子!你快带孩子走,别拖累我!”
她转身就要往乱葬岗深处跑,却被阿柚拽住了衣角:“宋姐姐!你别骗蓝姐姐了!我看见你偷偷在院外哭!你明明很在乎她!”
宋卿漓的身子猛地一僵。她回头时,正好看见蓝桉背上的伤口在流血,血顺着衣摆滴在地上,和乱葬岗的黑土混在一起。她的心脏像被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怎么会不在乎?可她答应了蓝氏家主,永远离开蓝桉,更不能让蓝桉卷进乱葬岗的事里。
“我没有。”宋卿漓的声音发颤,却还是狠下心,“我只是可怜你们。再不走,谁也救不了你们。”
她推开阿柚,转身就往火光最盛的地方跑。蓝桉想追,却被怀里的小女孩拽了拽衣角:“姐姐……我娘还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乱葬岗的山巅塌了,巨石滚落,烟尘四起。蓝桉看见宋卿漓的身影被烟尘吞没,她想冲过去,却被阿柚死死抱住:“蓝姐姐!不能去!会被石头砸到的!”
“卿漓!宋卿漓!”蓝桉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成了一道道黑痕。她看着烟尘里再也没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背的伤口疼得她几乎晕厥,可心口的疼,比身上的伤疼万倍。
她抱着那个小女孩,扶着阿柚,一步步往回走。路上,小女孩醒了,看着漫天火光,小声问:“姐姐,我娘还会回来吗?”
阿柚攥着蓝桉的手,也小声问:“蓝姐姐,宋姐姐……还会回来吗?”
两个孩子的问题,像两把刀扎在蓝桉心上。她看着怀里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身边阿柚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们,有些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回到桉溪镇时,天已经黑了。蓝桉把小女孩交给镇上的王婶,自己则靠在院中的桉树下,看着空荡荡的石凳,看着那圈种过桉树苗的浅坑,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把桉花帕子拿出来,展开时,暖骨丹从夹层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卿漓,你骗我。”她捡起丹药,贴在胸口,声音哽咽,“你说你厌倦了,可你连暖骨丹都给我买了;你说你要过好日子,可你却去了最危险的乱葬岗……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你回来好不好?”
阿柚坐在她身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以前蓝桉安慰她那样:“蓝姐姐,别哭了。宋姐姐一定没事的,她只是去做很重要的事了,做完就会回来的。”
蓝桉看着阿柚天真的脸,心里更疼了。她知道,孩子是在安慰她,可她自己清楚,宋卿漓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她把阿柚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抓住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风轻轻吹过,院中的桉树叶沙沙作响,两只银铃叮铃叮铃地响着,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清脆。蓝桉看着手里的暖骨丹,又看了看怀里的阿柚,心里满是绝望。她不知道,没有宋卿漓的日子,她该怎么过下去;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阿柚,那个说要陪她玩的宋姐姐,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夜里,蓝桉的寒疾又犯了。她蜷在床上,左手死死掐着左臂的旧伤,后背的伤口也在疼,可她却没哼一声——她怕吵醒阿柚,怕孩子再为她担心。
阿柚却醒了,她爬下床,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蓝桉面前:“蓝姐姐,你喝点水吧。我娘说,多喝水就不疼了。”
蓝桉接过水碗,看着阿柚满是关切的眼睛,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没有宋卿漓了,只剩下这个天真的孩子,和一颗永远也用不上的暖骨丹。
她把水碗放在一边,紧紧抱住阿柚,在心里默念:卿漓,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回来。如果你不在了,我会好好照顾阿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