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邑俪族派使者前来谈和,表示自己部落甘愿投降,附做宋国旁当附属国。
在双方签下合约时,也意味着此次战争结束了,他们该起身回家过年了。
“各位将士们此次大战辛苦了,燕邱的亲人在等着我们。”韫川风站在主台上说着,台下是排列整齐的队伍,所有人脸上都没了从前的严肃与提心吊胆,“走!我们回京领赏!”
此话一出下面的士兵顿时欢呼起来,手中的武器不断向上举着,由此表示出自己的开心与激动。
到毅城门外时,便瞧见闻远搏和知府站在城门处迎接,闻琢和韫川风翻身下马,向二位行礼,南祈允紧跟其后。
闻远搏眼中含笑看着他们,口中夸赞道:“听闻你们这次配合的不错。”
闻琢与韫川风对视一眼,也没谦虚,回头与闻远搏道:“答应了父亲打赢这次仗,输了还如何让您兑现承诺?”
“原是这次还有奖赏?难怪这小子这么笃定。”韫川风也附和道。
闻远搏听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恐怕他这心愿还不小。”
听这话闻琢也没否定。
随后闻远搏转头将话题引到知府身上,道:“还得多谢知府留我在这养病,若没有你的帮助,也是困难行事。”
被点到的知府有些措不及防,却也很快回答道:“不必如此客气,各位都是为国的战士,这点小忙如同蝼蚁,不值一提。”
“鄙人在此恭候各位大将,如今天气寒凉,先进城内好生休息一番吧。”
众人点点头,算是认同,寒暄了几句后便进城内稍作休息。
他们五人坐在厅堂内,天气转凉,屋内燃起了几盘星火,知府率先开口道:“各位将军停歇于此乃是我们毅城的荣幸,鄙人姓段名姚,字铭瑄,久仰各位将军大名。
”
长辈场面他们三人不好插嘴,只能闻远搏客气道:“哪里,还得多谢铭瑄兄了。”
“也不知各位将军爱吃些什么,便让下人看着做了些,若是不合胃口我再差人换些别的。”
“哪要如此,在营中每日吃粗食。”韫川风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些桌上的佳肴可谓是好极了。”
闻琢看着他这样,也笑道:“如此盛宴,感激不尽。”
听到他们俩在唱双簧,两位长辈顿时是哭笑不得,偏偏闻琢还问南祈允道:“慕栩兄,你说是不是?”
因打了胜仗,南祈允也跟着小酌了几杯,被问到时也同他们说道:“那是自然,胃口大开,哪还需换些别的。”
听见他们这样说,段姚也将心放下来,本以为三位将军应当吃不惯,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各位要什么时候回燕邱?”段姚问道。
“约摸着再过个几日。”闻远搏夹着桌上的菜,随后抿了口酒,“等大家休息好了,再走也不迟。”
段姚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建议道:“那各位可以闲来逛逛毅城,带点礼品回去。”
“好主意!”闻琢听到这个建议将头抬起来,拍了拍身边的韫川风,“早就听闻你有未婚妻,此次分别这么久,不得带点礼物回去?”
韫川风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人的身影。
见韫川风呆住,闻琢发笑的又碰了碰他:“别想了,想的都失神了。”
“是该买些,明日去看看。”韫川风回过神,脸上开心的笑容毫不掩饰。
说到这个话题,闻远搏不免瞪了眼闻琢,道:“你还好意思提,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没有订下婚约。”
闻琢“诶”了一声,用手打住道:“哪的话,父亲。”
“我这常年在外,此时订下婚约,是不是有些不负责?”
“你……”闻远搏刚说,就被闻琢堵住了话口。
“你说也有许久没见母亲和阿绪了,还听闻前些月哥哥娶了妻,倒不妨给他们买些东西。”闻琢说着就往闻远搏杯里倒酒。
说到他娘。
闻远搏也笑了笑,懒得与他扯皮,答应道:“行,那就去看看。”
燕邱皇宫内,皇帝身席明黄色龙袍,坐于大殿之上,脚下跪坐着的是文武官,这时身边的公公在他耳边细说着什么,听罢他只道:“宣——”
不过一会明堂内跑来一信者,他急忙下跪,将手中的信卷呈于之上,大声喊道:“恭喜陛下,北邑一战大捷!”
这一句话一出口,朝堂满官皆是喜上眉梢,嘉庆帝更是大笑不绝,赶忙让身旁的公公下去领那封信纸:“去,将信书拿上来,朕要亲自看看这大捷!”
公公“嗻”了一声便快步走下,恭恭敬敬的递给陛下。
嘉庆帝展开信封,看着信中的内容,俨然确认这仗确确实实是赢了。
“好啊...当真是好啊!”皇上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忍不住放声大笑来。
群臣立刻趴在地上祝贺道:“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战大捷,实乃英明神武之举!”
皇帝高兴的站起来,踱着步子道:“好!等他们回来,朕要好好地赏,大大的赏!”
宫中刚得的消息,不到一刻便满城风雨,世人欢呼着,为凯旋而高兴,这消息在新年前传来,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沅渝兄,你听说没?北邑这战胜的爽快,现在满城都在谈论此事呢。”宋予梃把弄着手中的扇子,倚撑在坐垫上。
对面的亓官玉拂手练着字迹,手中彤管沾了沾岩墨又执笔书写,头也不抬道:“嗯,有所耳闻,听闻此次援军主将是闻家次子。”
一说到这个宋予梃就来了兴趣,他将身子坐好,手中的扇子倚“啪”震的桌子一动,亓官玉看着纸上多出来的一笔也不恼,而是接着这笔墨写成一个字。
“说来这人你也应该见过,闻琢。”
“见过吗?我不太记得了。”
亓官玉终于停下笔,看着眼前的字又抬起头与宋予梃对视,宋予梃还想与他争论这“见没见”的问题就被亓官玉率先打断:“你这次出宫,陛下可知道?”
说到这个宋予梃身躯一怔,讪笑的打岔道:“诶,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沅渝你好生休息吧!”
不等亓官玉出声,他便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亓官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觉得好笑,他唤来婢女收拾台面,随后就抬步朝书房走去。
这书房是他父亲的屋,他先是扣了扣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才开门踏入。
他俯身向亓官诘行了个礼,轻声道:“父亲,您唤我。”
亓官诘闻声抬头,笑着挥挥手示意他过来看他新题的字——山河陌雨尽潇潇,征战悲秋人寂寥。
“依你看,后面该怎样接?”亓官诘将彤管递给他,背手看着他要如何下笔。
亓官玉握着笔,思索了一会,回道:“依孩儿看,应该这样——”
他落笔写下,没有一丝犹豫,一笔一落形成字,每次顿笔利落。与旁边温序有秩的笔法不同,他的更为洒脱。
待亓官玉挪开身来,这首诗的后续才浮现在亓官诘的眼前。
古来麾下无生者,游魂寻迹踏乡途。
亓官诘看着这两行字,忍不住上手抚摸着,他抬起头眼神中尽是赞叹,连忙笑道:“好,好!这诗接的不错。”
“明日宫中设宴,你与我一同前去。”
亓官玉轻答声:“好。”
见天色不早了,亓官诘便挥挥手喊:“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亓官玉走出书房,看着天上的皎月,喃喃道:“闻琢......”
他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关于闻琢的评价,却只有些许。
他合上眼,心中摆放的棋盘正在飞速变化着,过了半晌才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
秋风笙笙,落叶飘落而下,一转眼间,也到了他们凯旋的日子。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闻琢拎着一个包裹走到闻远搏住的院子里,刚踏入就见闻远搏在练武。闻远搏看见来者是他,也就停了下来。
“给你的。”闻琢将包裹递出去,“说好首级带回来给你,就不会食言。”
闻远搏接过包裹,不用打开都知道是一颗脑袋,这操作倒是把他逗笑了:“说吧,心愿是要什么?”
闻琢想了一会,开口道:“暂时还没想到,要不先欠着?”
听到这句闻远搏笑着假装踹他一脚:“没想到还来这许愿池浪费时间呢?”
闻琢一躲,面中含笑控诉道:“你再踹我,我回去就告诉我娘!”
闻远搏“嘿”了一声,这小子一让他逮着了就喊他娘,不免让他想起闻琢小时候也这样说。
只是长大了没说这么频繁了,估摸着是要回家了假装犯浑,闻远搏摆摆手,笑骂道:“行,要回家我动不了你了。”
“这颗脑袋我帮你交给陛下,其余的你就安心睡觉,明天就能回家了。”
闻琢“嗯”了一声,转身挥挥手道:“那我回去了,您可别又偷偷深夜里练功夫。”
闻远搏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着骂了句“混小子”。
第二日一早,众人在城门外就已经蓄势待发了,四人跨上马背,旗手将大旗展开,使它在风中飘动。
“各位将军若下次还来毅城作客,我定在此恭迎。”段姚送别道。
闻远搏勒住马,向后微拽,回道:“那就下次再见了,铭瑄兄。”
庞大的队伍兵分三路,走着来时的路,此刻的心情却与当时截然不同。
燕邱的城门大开着迎接着他们,百姓们围绕着城门却不敢上前,有些人探头望着,希望能看到自家人。
“诶,那是不是你家夫君?”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
五人身后的士兵浩大,从这到那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们翻身下马,面前的是嘉庆帝身边的公公,众人向他行礼,他笑着迎接着众人,细声笑道:“欢迎各位将军凯旋,陛下让奴才前来恭迎将军们回归。”
“将军们万里跋涉,现如今又是打了胜仗,是大宋国的荣耀,请各位将军随小的入城,因着今日有些晚,便将接风洗尘之宴设在明日。”
众人作揖道:“有劳公公了。”
因着这仗,全国上下普天同庆,街道小巷中喜气洋洋,大家都为此感到开心。而这接风洗尘之宴不过是在陛下眼前过过眼罢了。
闻琢先与闻远搏回来将军府,稍作休整后再前往皇宫。
在门口候着的小厮,看见远方熟悉的声音,连忙通风报信:“夫人,老爷和二公子到啦!”
赵语莲原本还在榻上小憩,听着消息便吩咐人去收拾妥当。
身旁的奴婢小安扶着她的手,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家夫人在轻微的颤抖。
赵语莲快步往大门走去,京城的秋风将她的眼睛吹红,好让她有理由把泪蓄在眼中。
随着骏马缓缓现身,马上的闻远搏与闻琢也落入她的眼眸,只见他们父子二人慢慢停至眼前,而后又翻身下马。
闻远搏刚想过去同很久没见的娘子说上几句话,闻琢就比他更快一步,他快步走到赵语莲面前,道:“娘,我们回来了。”
赵语莲笑着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出征的这段时间里,好似又长高了,看见她的动作闻琢慌忙弯下身,头顶传来温柔的触感,只见她道:“瘦了……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闻远搏在后面实在是看不下了,在赵语莲放下手后就上前将他儿子不着痕迹的撞开,还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温柔地牵起赵语莲的手,看着他娘子的面容道:“苓竹,久等了。”随后又为她弄好身上的月衣说:“外面凉,我们进屋吧。”
望向赵语莲的眼睛,闻远搏的眼中有几分复杂,只是温声道:“我们回来了,安全的回来了。”
说完又看向旁边那儿子骂道:“都这么大了,还让你娘操心,也不知道喊你母亲进去坐着!”
赵语莲看着这场景不由得笑出声来,轻拍他们俩一下:“怎么父子俩还是这么爱争,快进去吧。”
闻琢笑着吃瘪也不吭声。
他自知父母极是恩爱,这么多年来家中并无其他妾室,将军府的女主人就只有他娘。
儿时他听闻旁边人都谈论着小娘,自己也去父亲跟前问一通:“爹,他们为什么有两个娘呀?”
那时闻远搏发根还没有白丝,他将小小的闻琢抱起来,回他道:“因为他们的心有许多片,他们这片可以分给这个女子,那片可以分给其他女子。”
“那爹的呢?”
“爹的心就只有一片,全在你娘那了。”
“那孩儿的心往后也只给一人!”
闻远搏哈哈大笑,他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你个小鬼,还未长大就想着成亲了?”说着又掐了下他的脸。
闻琢被他逗的脸一红,便跳下身来不跟他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