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围

塞外风沙茫茫,烈日灼烧着土地上的每一颗砂砾。城墙上站立的弓兵却不敢有一刻懈怠。

作为一名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他脸上布满沧桑和岁月的沟壑,双眼却仍似鹰隼般泛着寒芒,从骨子里透出威猛的气势。

当大多士兵以为和突厥和谈之后,便能够停息战火一阵子时,林祥忠却根据与突厥多年作战的经验,判断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和谈,是突厥在边关久攻不下的权宜之措。

因此这几日来,他不顾玉门其他守将的意见,执意加强城墙上的防守措施,甚至将军营中的大炮和弩箭都成批成批地搬至此处。

若真的如他们所想一般松懈下来,只怕突厥那群精骑们就会如饿狼扑食一般涌上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祥忠闭上眼睛,想起自己少时跟随父亲经历的战争,突厥向来狡诈多端,在没获得足够的利益之前,所有的和谈不过都是下一场战争的蓄谋。

结合这几日林坞给他的信件,林祥忠精明洞察地更加笃定:质子回朝,突厥王朝也在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不过,他望着远方黄沙与蓝天际一线的地方,家中也传来了小女要定亲的喜事,虽形势复杂所迫,但也是一件难得可贵的喜事。

想到此处,他紧皱的眉头略略舒展了几分。抬手缓缓抚过粗砺的城墙砖石,连干燥冷涩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烟火味道。

本应平淡无趣的巡守,却被急促的奔跑声打断。林祥忠扭头,看在眼前风尘仆仆的士兵,那个士兵气喘吁吁,喊道:“总督!我方探子侦查到突厥一万余精骑顺着琼河方向南下了!”

林祥忠嗓音沉稳,定定地盯着前方:“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回总督,今日寅时一刻!”

林祥忠一甩身后的披风,叫:“来人,备笔墨!”

沿着琼河方向南下,正是林坞镇守的居庸关,那里直通南北直隶,随后深贯京城。若那处防线一破,则边关一切都要重新整合。

突厥这次悄悄的行军,背后极有可能酝酿着涛天巨浪。

随后一名士兵,带着林祥忠亲手写好的信件,驾着马,急急地奔向居庸关。

林祥忠站在城墙上,凝视着不远处突厥的乌红图腾和营帐,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平静,手指紧紧地扣着城墙砖瓦,忽然一掀披风,向城下跑去。

林坞此刻却还在营帐中思考着对策。

两军尚未正式打仗,那些小摩擦也令我军士气锐减,更何况是日前,刘入钧带领两千精骑被突厥围剿,连他本人也被俘虏。

呈递上去的奏折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但有时候,或许没有消息也是一种答案。现在的形势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利好,宋兵叫苦连连,和谈后仍要每日操练,粮草不足,怨气冲天。

一旁的皇城内,内监则守在宫外,听着里面的欢声淫语,纷纷脸不红心不跳。

恍若圣上日日如此纵欲已是寻常。

几日前,圣上又觅得几名美人,食髓知味后,随即宣布所有官员休沐三日,若有重大奏折则交给司礼监和内阁共同商议完成。

内阁大臣都在朝中有着职务,被安排休沐后,若无具体事由也进不去皇宫,换言之,内阁大臣入宫要看太监内侍的脸色。

而秉笔太监们却住在皇宫中,天天守着案牍,对臣子们提出的建议,赞成的红笔一批注,不赞成的则打回去,或者丢在奏折堆中,积年累月,那些没有批注的奏折早已堆叠地如同小山一般高了。

许多需要银两的修缮,赈灾工作往往因此得不到实施,林坞的粮草也被按下。

半月以来,过得飞快,林若白日去国子监上课,晚上则写完作业后就会跟着年长的姑姑学一些礼仪。

之前,与她同龄的姑娘们都在学习礼仪的时候,她跑去国子监读书,而她们都已为人妇后,她却跑来苦巴巴地学习礼仪。

林若叹了一口气,捏住茶壶就要给自己倒一杯茶。

“小姐,奉茶之礼讲究端雅恭谨,执壶时必以三指托底,两指护盖,素手轻抬壶口微倾。罗袖垂落间茶汤七分满……”

姑姑跟着便说教起来。

林若皱着眉头,打了个呵欠,打断了她的话语,

“姑姑您别说了,我不喝了还不成么…”

这些时日来,在学习礼仪中,她甚至都不敢去喝水如厕,这次实在刚背完诗书,口干舌燥,便浅啜了几小口。

林若:下次再也不敢了。

奵儿急匆匆走来,“咚——”地一声,她的脚拌在了门槛上。

还没来得及叫痛,林若对上姑姑那痛心疾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作为奴婢,也这么不懂礼仪…”

奵儿快步走到林若面前,作了一礼,道:

“姑娘,夫人在房间等着你,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林若听闻此话,向姑姑请假告退后,便走了出去。

林府并不小,她学习礼仪的院子唤作芳雪堂,离林母的院子有一段路要走。

奵儿边走边说:

“小姐,好像是陆府呈上了几个合适的婚期,夫人唤你去商量。”

林若忽然想起半月前陆砚辞曾经叮嘱过她的事情,不是早该送到了么?

“陆府派人去卜八字的风水先生在途中遭人暗算,耽搁了几日,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进行这件事,好在昨日陆府托关系找到了一个,今日便出了日子。”

林母坐在榻上,忧心忡忡地说道。

林若咯噔一跳,垂眸深思,看来朝中还是有人不想让她成亲,将风水先生截杀半路就是最好的警告。

朝中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桩亲事,但是陆府没有改变主意,仍旧要迎亲。

林若心中顿时对陆府此番举动颇为感激。

“……我觉得这个日子很好。”

林若指向了在送来的红纸上所写的离今日最近的日子。

林母闻言看过去——十月廿六,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女儿选择这一日的用意,多一日时间等待,就是多一分的风险和意外。

“行,我明日便派人送去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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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霜
连载中不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