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贴

二人从西市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原本拥挤热闹的东市此刻已行人寥寥。

林若和陆砚辞在前走着,奵儿和墨序远远地跟着。

林若垂眸望着青石板上两人忽长忽短的影子,岸边的柳树被微风吹起,纤细翠绿的绿丝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迎面的行人也往家中归去,忽觉腕间翡翠镯沁出暖意。

陆砚辞的食指和中指轻触她的手腕,轻声试探问道:

“可以吗?”

林若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点点头,眸中落落大方,迎上他的目光:

“自然,你既说过我们早已定亲的,牵手而已。”

陆砚辞被眼前女子的自然举动,颇有一刻的惊诧,随后眼底沁上丝丝暖意,她的指尖柔软温暖,与她向牵手的那一刻,让他莫名安心。

随后想到昨日送到府上的庚帖,眉间涌上几丝歉意。

“这一切,着实有些匆忙,不知你可曾会怨我?”

陆砚辞望着眼前茫然的女子,不知自己的千言万语要如何跟她详叙。

“其实……”

“彭——”林若怀中的糕点不慎掉在地上。

陆砚辞和她一同拾起来,林若状似珍宝一般整理着怀中的糕点,忽然想起他的话尚未说完:

“怎么了?”

“当心露重。” 他将灯笼压低半寸,暖光霎时裹住她的脸颊。

像极了那年夜梦泛舟于湖上的的女子模样。

“你是问我怨你吗?不怨的,与你定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原是应有之义。况陆公子风骨清举,学问上也甚有造诣。我…能结此良缘,十分庆幸才是。”

林若望着前方,与他在袖中的十指相扣。

虽庚帖递的如此之快,但是林若深析当下形势,陆家也是十分仗义厚道之举措。

毕竟前些日子,圣上提议将她和亲突厥,而如今她郝然是一个烫手山芋般的存在,京城中适龄的公子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唯恐娶她入门后,被圣上盯上。

而现在,陆砚辞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殿试获得了探花的名次,一甲及第,全然不似京城中那些纨绔,未来前途定是一片光明,却同她定亲。

林若不知他有如此多京城贵女可选,为何偏偏两三相看后,便定下了同她的婚事。

陆砚辞听闻此言,双目灼灼,恰似夜空中璀璨明亮的金色星辰。

“……在下亦十分欢喜,府中已请人拿了八字去为我们拟定婚期,待明日一早,便会送于贵府。”

林若含笑点点头:

“婚事繁琐,真是劳烦陆府了。”

二人就这么并肩走回了林府,陆砚辞将林若送到林府,将颇为沉重的龙灯交给一旁的门役后,与林若简单道别后,便离去了。

林若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走进院内,望见林母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便也顾不上今日的裙琚繁琐,小跑进了屋内:

“母亲。”

林母正在灯下坐着,一手持笔,不知在同何人写信。

“进,回来了?”

林若笑,“自然,刚进府门便看见您的院子中还点着灯,索性一时回去也睡不着,便过来看看。”

她倚在林母对面的椅子上,林母放下手中的笔,唤外头的方仪端来热茶。嗔怪她一眼:“你莫非今天和陆公子出门也是这个样子?”

林若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哪有,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可端庄了。不信您问问奵儿……”

作势就要将奵儿拉过来,林母轻斥道:

“真是一点也没有我当年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若摇摇头,索性转移一个话题:“母亲在写什么?”

林母将信纸摆到她面前:“在给你父亲写信,他驻军在外,难免不晓得京城内的许多事,如今你也定亲了,此乃头等大事,自是要向你父亲说的。”

林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三月前表妹要成亲的消息传入府内的时候,母亲斥责她,妹妹都大婚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还未定亲,是在是乱了规矩。

可是谁也未曾想到过,事态的转变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也就是这几个月时间,迫于朝廷的压力和形势的变换,她转眼间也和陆二定亲。

此刻却有疑惑爬上林若的心头,她不假思索的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说了出来:“那兄长为何一直未曾定亲?”

此事早在军营时,她便有所介意,看见兄长即便行军,身旁也无一个女子。

难不成林坞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不过面对面色如铁的林坞,她也就只敢在心中想想,不敢说出来。

林母听见这个问题,也沉默下来。

过了好久后,林若都要打瞌睡了,林母屏退了下人,道:

“你的兄长,自小便稳重,不擅多言。他弱冠之时,曾向母亲坦白过,他深深地爱慕着一个女子,可是以他目前的身份却远远不能匹及,他向给自己所爱的女子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林母望了听得专注的林若一眼,继续说道:“我身为母亲,自是要催促他,我们林家乃开国功臣,勋爵加身,若按品级,京城中恐怕也挑不出几个林家娶不得的姑娘。可是那天无论我如何询问,坞儿始终都闭口不言。我无奈,只好趁他醉酒,夜深的时候向他的卧房中放入年轻貌美的姑娘,岂料翌日,那些姑娘都被完好无损地送了出来……待他二十有三那年生辰时,我曾逼迫他娶妻,可他却决然地拒绝了,甚至发誓要守居庸关十年不收突厥进犯,此间绝不娶妻。”

林若听完林母的陈述,瞬间五味杂陈。

她向来不知,兄长的婚事背后还有如此许多的隐情。

更不知,母亲曾将丫鬟送入过林坞房中。

对于林母来说,看见子女成家也是此生一大愿吧。

说到最后,林母眼角甚至闪烁着点点泪光,拉过林若的手:

“这么多年生生死死过来,我在家也甚为忧心你父兄的情况,而如今我早已看开了,无论你兄长娶妻与否,只要他此生平安,我就放心了。”

林若抚摸着母亲的手背,以示安慰。

话罢,用眼角余光瞥见林若进门时放在桌案上的糕点,林母话锋一转问:

“你真真是个贪吃的,带着陆家公子去买糕点去了?”

林若哭笑不得,没想到母亲的情绪转变地如此之快。

“哪有,是他执意要跟我去的,回来时他还特意托我转告您,已将八字移交占卜,明后两日便会将拟定的婚期送到府上。”

林母不由得对此番话语十分认可,点了点头,称赞道:

“是个做事认真的孩子,陆家夫人我曾于年前的官宴上见过几面,也是个厚道人。以后你若嫁至陆家,想必不会受了委屈。”

“在林家我和你父亲保你上了国子监,去学那些经书,可是这世道却依旧赞扬‘女子无才便是德’……若儿?”

林母用掌心轻拍了拍她弯起来的脊背。

林若躺在榻上,靠在小桌案上,将头埋在锦袍交叠的袖中,闷闷地:

“……嗯。”

不一会便传来清浅的呼吸声,看向自家如此心大的姑娘,林母只好无奈摇了摇头,将门外的奵儿和方仪唤来,将林若扶到自己的院子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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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霜
连载中不湛 /